清靜雅致的書店,淡然寧靜的他,似乎永遠那樣安靜地坐著,伴一盞清茶,一本淨書。
書店寓於c城一角,平日裏經常會有女生結伴而來,流連在古色古香的書架間,偶爾會有人借走一兩本散文。門口的喧囂永遠影響不了門內靜坐的人,靜倚的書。
時有附近c大女生在門口頗有興致地嘰嘰喳喳一陣後安靜下來擠過門進入店內,目光肆無忌憚,腳步小心翼翼,臨走時從書架間隨手抽出一本書略帶謹慎地刷一下借書機,目光卻緊緊盯著櫃台後的他。
“景逸”,他頓了頓。麵前的女生看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麵容似乎也保持著與氣場和容貌相符的鎮定,微微顫抖汗濕書皮的手卻暴露了她。還沒有從自己稍微沙啞的試探式詢問中清醒過來,耳邊響起了一個溫潤到極致的聲音,景逸,景逸,景逸……
c大中文係才女兼係花的她本是自持清高對僅憑一副皮囊就俘虜的c大所有女生心的男子嗤之以鼻的,為了維持口中的不屑,她也一直避免著來這個書店,隻是近日在圖書館尋遍不得才在朋友的慫恿下不得已來到這個據說是羅書頗豐的書店,此番收獲的絕對不僅僅是一本書。
多年後的她早已模糊了所借書的內容,卻依然能清晰地聽到他的那似喚似歎的一聲“景逸”,能真切地看到夏日的午後,清涼的書店坐著閑散而不失風度的他,枉她是公認才女,那刻卻失卻了所有言語,總覺得,世上所有美好的詞都完美拚湊起來也抵不過眼前活生生的他。
“需要幫忙嗎?”溫潤的嗓音再度響起,仿佛隔了一個季度的距離,她恍然從呆愣中清醒,匆忙答話:“啊……不,不用”,手忙腳亂地翻包去找借書卡卻不能如願,手在狹小的空間裏垂死掙紮著猛然想起放在了宿舍書架上,尷尬地抬起頭望向他美好的麵容透露不便,他隨手從旁邊扯了一個印有古代仕女圖的筆記本,翻開幾頁示意她登記。
娟秀的字輕輕落在紙上,耳邊話音複起如清泉流淌零丁不絕:“我給你一季春暖花開,你賜我一世心安”。
季暖,她的名字。她輕柔地放下筆,垂下眼瞼淺笑,就在那一刻,一顆心瘋狂地顫抖著,所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陷入熱戀中的情緒不顧一切地向她襲來。眼中,隻剩了一抹身影的填充,耳邊,隻著了一種聲音的顏色。
不知道那天季暖是怎麼抱著書回到學校的,隻記得那天的陽光不似往日夏季的燥熱,而是充滿了溫暖,心裏想象著把他誦的那句話拆分拚湊,整個世界就隻聽到“季暖”兩個字,“季暖,季暖……”,總覺得自己說的沒有他的動人,不知道這音符經過怎樣的洗禮從他的唇齒間跳躍開來,二十年來,季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如此悅耳。
季暖再清楚不過,已經不止心動和迷戀那麼簡單,她的心無法遏製地,沒有緣由地,從此要為一個男子跳動了。
從那天起,季暖有事無事便往書店走。彼時才粗線條地發現店名被古樸的字體懸刻著“景逸”,換做他人用自己名字毫不掩飾地當作店名一定會顯得俗氣,可是配上店中的人,讓人徒生“天作之合”的感覺。
季暖日複一日不辭辛苦地到書店,有時忙事晚了,也要從城頭趕到城尾,站門口看一會兒。景逸永遠一副閑淡的模樣,從清晨坐到深夜,卻不見絲毫疲憊,仿佛每日這麼一坐就是為等自己來,等自己?念頭剛那麼冒出來,季暖惶恐按下心中的悸動,唯怕景逸發現了笑自己自作多情,又怕他發現不了自己隻能這樣無望地遠遠地看。
朋友知道了,笑自己癡傻,凝著眉歎息景逸那樣氣質通透麵容淡然到極致的人並不是良人,季暖心中一沉又聽她說也許你能行呢,你可是c大著名的才女加係花呀。
季暖默然,仰望他久了,早已忘了自己的驕傲,隻是靠一份執著。是了,從那日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年,除了那日她忘記帶借書卡他隨意地拿出登記本外,他們幾乎沒有什麼交流了,後來她刻意忘記帶了一次,在書架間猶豫躊躇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想要開口向他要本時突然發現那個印有仕女圖的登記本就在桌上靠走廊朝外放置,旁邊安靜地躺著一隻碳素筆,深吸的那口氣就這麼梗在了喉嚨裏,咽不得,吐不得。
她的任何狀態都影響不了桌後翻書的人,一抹亮光閃過,季暖方才注意到之前一直感覺在視野中晃來晃去的是一枚戒指,就鑲在他修長白皙的手上,沒有見過的材質,似玉非玉,多一分俗氣,少一分平庸,給他惑人的手,生生平添了一抹霧氣。
季暖倉皇走出書店,腦海中隻剩了一枚戒指,清晰地在一隻漂亮的手的中指上,仿佛融為了一體,和諧美好。
七月七日,書店同去年的這天一樣,早早地關了門,大家都猜測店主是去和女朋友過情人節了,大街上比一般的節日更為繁華些,玫瑰巧克力占據了一晚的主場,書店附近還是單身男女居多的,約會中的男孩子大多不會來書店附近。店內的清靜和外麵形成對比,他少有地放下手中的書,仰倚在舒適的座椅間,黑曜石般清亮的雙眼微閉,雙眉輕蹙,不知這樣多久,若有旁人,都要懷疑那人是否就要整晚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