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葉零花熄,一地秋絮空蕭條,隻餘清蓮佇。

門前,一襲涼色青衣綴滿淒寒,黑發在肩頭耷拉成墜,映得玉麵蒼白。放眼去,偌大的慕容府,花已落盡,隻餘一片空洞的華府,兀自蕭瑟。

“小姐,風起了。”侍女墨蘭輕聲喚著。上騰小姐,她不喜歡別人在她賞蓮的時候被打擾。

青衣女子並不回話,但見那一襲青衫,怯生生地抖了一抖。墨蘭不禁被那一晃給觸得心痛不已:小姐的身子,是真的已經虛弱到說話都極費力的地步了。

是了,上騰蓮碧,自小身體便弱得如三月楊柳,一吹就倒,三天兩頭的生病,她都已習以為常了。然而小姐卻討厭吃藥,以前慕容公子在府中時,有他喂藥,小姐倒還願意喝一些,而今……

墨蘭歎一口氣,輕輕抖開懷中溫好了的狐裘錦袍,覆蓋在那瘦弱無力地肩膀上。上騰蓮碧淺淺地回頭,頷首,算是答謝,那如蓮一般剔透純美的麵容,一片紙似的蒼白。

墨蘭隻得一歎,伸手來攙住女子孱弱的身軀,向屋內走去。

忽而背後卻襲來一股巨大的涼意,接著便是一片的淅瀝,一聲響比一聲。上騰蓮碧渾身一抖:“雨!”

話還未落,她卻已掙開裘袍,一襲柔弱的青衫不顧一切地朝大雨中衝去!“哎!小姐!”墨蘭大驚失色:小姐前日才感了風寒,再淋了雨後果不堪設想啊!

“來人!快來人!下雨了,快將蓮池的屏障撐起來!”暴雨淒吼之中,蓮碧拚盡全力地大吼著,虛弱的身軀在冷雨擊打中跌跌撞撞!

“哎——小姐!您快回來呀!”墨蘭慌慌忙忙拉了把傘撐著,抱著裘袍張皇地衝了出去,蓮碧正站在雨中,瘦弱的身軀如弱小蓮苗,單薄的臂竟還將身上唯一一件稍厚的衣衫牢牢護在蓮池邊的一朵幼蓮上!

“小姐你這是幹什麼!”墨蘭慌裏慌張地為女子撐上傘,“快回屋去呀!若是你受了涼……莫說身子更差,慕容公子他……”

“墨蘭,你快讓他們來,把那屏障撐起來,快呀!”蓮碧焦切地喊著,聲音已近沙啞,暴雨拉起一道細密的簾,從左右撐著大傘飛奔出來的家仆的身影,被大雨渲染得一片模糊!

蓮碧瑟縮著,嘴唇已然慘白,墨蘭的心砰砰亂跳,急切地要把蓮碧往屋裏拉,她卻依舊堅持著護著那朵柔弱的蓮,寸步不移!

聞聲趕來的家仆,看見渾身濕透的蓮碧,無不是又駭又怕,便慌忙扔開了傘,將蓮池旁的一座巨大的四腳支架搬起兩個腳,焦急地往蓮池另一邊衝去。暴雨狂吼下,一方如蓮葉般翠綠怡人的巨型屏障便被打開來了,嚴實地遮蔽著一池的清蓮!

“小姐,現在屏障搭好了!您快回屋去吧!”墨蘭急切地搖著蓮碧的肩,她卻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瑟索著轉身就要往回走時,那一襲青衣卻如一瓣殘蓮,墜落而下……

*

檀香幽幽,婉轉升騰;淅瀝雨絲,音若鳴弦。

莫名的冷意突然蔓延整個軀體,沒有源頭。她瑟瑟地一抖,卻感覺在顫抖的那一刻,頭也被牽惹得劇痛。

“蓮兒?”

關切的聲音漫上耳邊,有如三月初陽,暖意繁衍。她一怔,心跳頓時變得狂熱而劇烈——是他,他回來了……

“蓮兒?你醒了?我是慕容大哥呀。”

他的手依舊是寬厚而溫暖,她瘦弱無力地小手被他安靜地納入手心,一絲絲的溫存,更顯得她淒冷的身子柔弱冰涼。她皺起眉,努力地要睜開眼,然而虛弱至極的身體卻隻將她緊緊束縛在床,心中熾熱的期盼衝撞著冷到極致的身體,比任何一種病都讓她痛苦。

“慕……容……”她吃力地喚著,聲音卻嘶啞難聽。她皺眉,閉上了嘴。她討厭這樣的聲音,更害怕讓他聽到這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