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依依高燒不退,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竟然算是一個小傷寒,裹著小小的被褥的她,呼吸急促,長長的睫毛緊緊覆蓋著曾經靈動的黑眸,嘴唇因為缺水呈現出奇異的蒼白。《太平聖惠方》卷八“傷寒敘論”曾諄諄告誡:“凡人有小病,覺不如常,則須早療,若隱忍不療,冀望自瘥,須臾之間,以成痼疾。小兒女子,益以滋甚。若天行不和,當自戒勒,小有不安,便須救療,尋其邪由,乃在腠理,陽散以時,鮮有不愈者。若患數日乃說,邪氣入髒,則難可製,雖和緩之功,亦無能為也。”
好在沈除非初曉醫理,不敢忽視,便以自製的蔥白香豉湯,拿鮮蔥白5枚(切碎),淡豆豉9克,鮮薑3克,用水碗半煎成1碗,去渣溫服,覆被促微汗出。一邊給予清淡飲食,慢慢調治,漸見起色。
然而絕情門別的孩子卻與幸運絕緣,有許多因為體質虛弱,因為無法得到良好的療治和缺乏充沛的休息,在天真爛漫的年輪上劃上了長長的休止。那些天,每天都有舊的孩子被埋葬,新的孩子被送來。
生命是如此卑微而淡薄,在疾病麵前不堪一擊,也許人生最大而不幸在於自身的脆弱。地震、颶風、洪水,在人字頭上有無可避免的天災;戰亂、屠殺、誣陷,在我們一生中有無法逃離的人禍。所以人在嘹亮的痛哭聲中降臨這個陌生而無知的世界。
這天,沈除非一早便出去了,楊柳依大病初愈,無所事事,便在無名山穀中閑逛,漸行漸遠,出了眾人的視線。金色的陽光下,蔥蔥蘢蘢的草沿著蜿蜒的小道一路向前,生機勃發的花在翠綠之間歡笑喧嘩,枝繁葉茂的竹子掩映在淙淙的流水兩側,唯美在詩情畫意間流淌。
一隻狼,托著兩盞孤獨的碧燈,帶著不容侵犯的尊嚴從遙遠的曠野呼嚎著咆哮著衝撞過來,長時間地向楊柳依依張望,它眼裏竟然流露出對人類深深的憤恨。很多時候,狼虎獅豹一直是孩子們展示身手證明自我的最好對象,“耳濡目染”,時移日遷,這些牲畜們也學會了仇恨。
楊柳依依認識狼,那次父親曾經打死過一頭叼雞的老狼,狼皮子用來給楊柳依依作坐墊子了。她異常的沉著,順手撿起路旁的一根枯竹,作為武器。
一隻意氣風發虎視眈眈的小狼,一個大病初愈猝不及防的女孩兒,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狼縱身躍起,急風回旋,一團毛茸茸的黑影猛撲過來,尖銳鋒利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向楊柳依依的喉嚨口咬去。
楊柳依依沒有這個年齡所有孩童都會有的恐懼,一個月的馬步功夫讓她的下盤較為穩實,吸納吐氣也頗能強健身體,她本能地頭一側,肩膀上被狠狠咬了一口,鮮血淋漓。
狼蹦跳撕咬,凶悍無比,在楊柳依依麵前露出了猙獰的本來麵目,楊柳依依沒有學過什麼招式,求生的本能促使她亂舞亂揮著枯竹,她意在拚命形同瘋狂,這架勢倒也震撼了狼,不敢過分緊逼。
狼似乎疲倦了,半蹲在路上,眯起眼,打著盹兒。楊柳依依遲疑著,心裏有一萬個聲音告訴她,快跑,向前跑。但是她沒有跑,她隻明白自己跑不過狼,右腳輕輕退後半步,腳下的泥土微微一陷,不由得打了個趔趄。
驀地,狼突然睜開了眯縫的雙眼,那雙冷峻堅忍的眼睛,在夕陽的映照下,熠熠發光。嘴角留了一彎陰冷的嘲笑。它趁楊柳依依立步不穩之際,發動又一波攻擊。楊柳依依被重重地撲到在地。
狼伸長血紅的舌頭亂咬亂舔。楊柳依依雙手用枯竹緊緊壓住狼的喉嚨,為了避免狼咬到自己的喉嚨,她用頭抵住狼的脖子,在狼脖子底下那叢白黑相間的柔軟而多肉的亂毛處拚命撕咬,直到腥膻而溫熱的血流進了自己的嘴裏。
人和狼誰也不肯先放棄,誰先放棄,就意味著不可避免的死亡。
世間最遙遠的距離是什麼?
生與死。因為生與死之間隔著無法預算的年輪。
世間最鄰近的距離是什麼?
生與死。因為生與死往往在一瞬間一刹那定格。
最後的勝者會是誰?楊柳依依還是那隻急彰顯自己長大的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