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程才隻是進行到一半時,孔九九便已經虛脫了,完全是任由齊陌申拉著前進,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
“學長,要不……你別管我了……你繼續……往前……”
被這麼半死不活地吊著,她真的想棄權啊。
猛地,齊陌申停了下來,連帶著依附他前進的孔九九也踉蹌著暫停,一頭紮到了他懷裏。
隊伍早已不如原先百萬般壯觀,大多數人也已經落開了一定的距離。後麵有人追上來,看到了,也隻是瞅了幾眼,純屬欣賞沿途的風景,繼續前進。大抵都是認識齊陌申這個副教授兼碩導的,女學生豔羨地跑過,卻也不敢耽擱了賽事。
笑話,這是全程直播,他們要八卦,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自毀形象去八卦啊。
孔九九隻覺得悶熱異常,早已經全身乏力,如今又冷不丁鑽到了齊陌申懷裏頭,兩人的身體相觸,都是汗流浹背。那如同情侶裝的T恤緊密相連,似乎也要將兩人連入一體。
“真的要放棄?”
齊陌申的聲音低沉而黯啞,明顯也是消耗了過度的體力。
放棄……
她真的想放棄來著……
可是,她知道這場馬拉鬆比賽,不僅僅隻是比賽,也是她給予他的一個承諾。
她可以追在傅景淵後頭跌跌撞撞到絕望,為什麼就不能為了齊陌申而將這場馬拉鬆跑到終點呢?
你追我逐的戲碼,她其實早就已經厭倦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她自然是深刻體會到了。如今,她若放棄,就好比給了齊陌申絕大的希望之後又給了他致命一擊,伴隨而來的,是徹骨的絕望。
緩了口氣,孔九九賴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學長,我告訴你啊,三歲的時候我老爹就讓我去山東頭撿柴火。那可不是什麼鍛煉什麼小孩子玩鬧,是要賣到縣裏頭給家裏貼補家用的。我家錢女王嫁給老爹生下哥和我後身子就一直很差,老爹心疼我和哥,可也心疼錢女王,所以啊,早早就將我們給打發了自力更生。”
齊陌申任由她倚靠著,隻是放在她腰間的手,卻不由緊了緊。
“所以那會兒啊,我早早就給我哥打下手,跟著他東躥西跳。要說那山上,哪兒沒有我孔九九到此一遊的痕跡才怪呢。你說說,那會兒我多神氣啊,跑步絕對比你現在還快,那叫一個麻利啊,簡直是山中無老虎,我去稱大王。”
揉了揉她的發,齊陌申甚至還能夠想象到她那麼大的小不點在山裏頭跟在她哥後頭如同野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可愛模樣,唇角勾了勾:“那現在前後怎麼落差這麼大呢?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野猴子哪兒去了?”
“那隻小野猴子死了,死在了那場洪水裏,死在了親眼目睹她家錢女王為了救她而被泥水衝走的那一幕中,死在了她被她家錢女王送上粗脖子樹後的那一瞬。”
那一次大雨傾盆中,錢女王為了救下被泥水衝走的她,拚盡最後一絲力將她送上一棵粗脖子樹後,自己則被無情的水卷走,再也沒有爬上來。
“你瞧我,明明那會兒兩條腿跑那麼快,可我卻不敢跳下錢女王用命給我換來的那棵粗脖子樹,不敢用我的兩條小短腿去追逐被泥水衝走的她。所以,我得了恐高症,所以,我多跑一段路便會氣喘。大學裏頭八百米考試還得去賄賂人家張老師,讓我勉勉強強混了個及格。”她的成績有目共睹。高中裏頭還好,體育即使不及格也不會算入總分,所以她可以次次拿到年級第一,一點懸念都沒有。然而大學裏頭,體育也作為一門學科計入總分。她在體育合格的情況下依舊能次次奪得頭籌,可想而知她為了學習付出的努力。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為了追逐傅景淵而不顧一切的種種,卻沒有人看到,她的不顧一切費盡心機,都隻是愛他的一種表現,都隻是她想努力罷了。一如她可以為了學習費盡一切,為了讓錢女王死後瞑目努力學習。傅景淵何其有幸,能獲得她如此執著的對待。若是他,即使讓他付出所有,他也願意得到哪怕她為了他一次的努力。
“學長,不準你同情我。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的運動天分早就被消耗光了,我的跑步能力早就沒了。所以我隻能給你拖後腿了。不過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跑最後兩名。反正隻要堅持到終點就是勝利了,你說對嗎?”
對,怎麼會不對呢?
她努力想要讓他不要胡思亂想,努力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告訴他,她並未真的想要放棄。她可以與他一起牽手到終點,哪怕是最後兩名,哪怕隻有丟臉的份。她是想告訴他,她確實是,努力了。
捧起她的腦袋,齊陌申就那般沒有任何征兆地,吻上了她。
薄唇貼上去,帶著一絲他難以預料的滾燙。
她本就已經累到了極致。萬萬都想不到他竟然會出其不意地吻她。並不是沒有吻過,他曾經吻過她的額頭,那般輕柔的吻,帶著萬般的嗬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