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年

石頭城

【唐】劉禹錫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

一千年後,我是這忘川河水中一縷孤寂而又絕望的靈魂。

血黃色冰冷渾濁的江水浸透進了我的軀體,陣陣凜冽的腥風灌入了我的鼻翼。

佛說,我的名字,叫憂。

這是個寂寞叢生而又泛濫的時代。

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如輕雲般淡漠,又如藍天般高遠的孤寂和幽靜。

我的眼睛,已經讓這黃泉路上的彼岸染成了紅色。

如血一般綻放的花朵,就像是最有毒而又最有魔力的等待,那翻卷的鮮豔花瓣在向我招手。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更不知,我到底是誰。

我叫憂,是這忘川河中淡漠而又孤寂的那一抹憂傷。

我整日蜷縮在冰冷而又清靜的河底,聽那些同樣擱淺在河中的冰冷的靈魂喃喃地說著外世的轟華與燦爛。又或者小心地趴在河岸,看著那一個個踩著腐朽藏青的石板慢慢的踱著走上奈何橋的悲傷的靈魂。

或許是對前世的眷戀,或許是對某人的不舍,在和著血淚飲下那碗泛著幽綠色的孟婆湯後,一切便都又恢複了平靜,世世代代的輪回下去。

我是被詛咒的憂。

我是被詛咒的珠曼沙華。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可是,我知道,他(她)就在那裏,或許是隱藏在那一片鮮血鋪就地毯的彼岸之間,又或許便是在這熙熙攘攘趕向投胎的人群之中。

一千年前,也許我是個手挽青笛倚風弄月的翩翩才子,她便是那個雪衣紛飛舞於桂庭的絕色佳人。

一千年前,或許我是個采菱摘蓮漁舟唱晚的農家女,他便是那個腰纏吳鉤身披戰甲的少年郎。

一千年後,我成了無血無肉僅餘三魂七魄的忘川水鬼,每天我飲的是忘川水,看的是彼岸花。

一千年後,我不知道那個他(她)在何方,長得什麼模樣,我們就像是一株絢爛緋紅的秋彼岸,花開不見葉,葉生不會花,花葉兩不見,生生世世錯。

後來,不知是什麼時候,我聽到一個聲音。

佛說,去找這世上最憂傷的靈魂,那個時候,詛咒被打破,你將重獲新生,不用再受這世世代代的忘川輪回之苦,真真正正的做一回人。

於是,我上路了,悄悄的離開了這沉寂了一千年的地獄之府。

回到了千年之前,回到那個屬於我的時代。

那裏,藏著我的等待。

那裏的世界,處處透著新奇。

譬如那隱藏在如煙翠柳中的高高低低的房舍,天然的江河翻滾著如霜似雪的波濤浪花。

又譬如,那陳列著無數珠玉珍寶的喧鬧的集市,夜晚寧靜的泛舟湖上的漁船。

可能,我真的是離開外麵太久了,就像是用細細的紗幔層層掩蓋,隻留下似有似無的影子。

我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憂傷的靈魂,我拖著無形的身子遊蕩在他們中間,他們有的是剛出生不久便被遺棄的孤兒,或是黯然垂淚悔教夫婿覓封侯的婦人,又或者是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老者。

可是我知道,他們都不是我要找的。

我遊蕩著翻過層層疊疊的宮牆,找到了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好去處,這裏有黃得耀眼的琉璃,又有紅得觸目的牆壁。我知道,更重要的是,這裏最不缺的,便是笑聲和眼淚,最憂傷的靈魂。

白天,我躲在這偌大的皇宮裏波光粼粼的月湖中最底層幽綠的水草間,看來來往往忙碌的魚蝦各自奔波嬉戲。晚上,我靜耳凝聽這宮中最撕心裂肺的哭聲笑聲和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