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在靜靜的等待,每當又一個憂傷的靈魂離開了軀殼,我便在最短的時間將它引向忘川。
一年又一年,一代由一代。
或許,便是我的宿命,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就像是被詛咒的彼岸花一般延續。也許,這世間最憂傷的靈魂莫過於我,一代一代的等下去,我等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隻有那高懸在天空中的明月能了解我的心,這宮中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這宮中的戲開幕又謝幕,這宮中的草木幾經枯萎而又繁勝,唯一不變的還是天空中的那輪圓月和我那顆孤獨等待的心。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個孩子,一個能看透人靈魂的孩子,他有著烏色的頭發,雪樣的肌膚,我知道,他是唯一一個能感覺到我存在的。
我變得惶恐,就像剛剛淪為魂魄時看到那些無影無色的水鬼時一般。
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個什麼樣子,是駭人,還是美麗,我隻知道,他並不怕我。
他的膽子真的很大,晚上的時候,他喜歡一個人晃晃悠悠的在早已廢棄的院子中蕩秋千,秋千很高,架在兩棵高高大大的梨花樹上。
我是知曉院中的這三棵梨花樹的,很久很久以前,是兩個濃情蜜意的戀人手牽手一同種下了它,還發了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甜美誓言。隻是不知道那兩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我笑了,那早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人生一世,終究逃不脫一個死字,曾經的風華絕代,抵不過紅塵過後的一個土饅頭,紅顏枯骨,歲月弄人。
如今時節,梨花開的正盛,青石的地板縫中鑽出鬱鬱蔥蔥的雜草。
他叫謙謙,大家都是這麼叫他的,他說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能看的見靈魂。
他的眸子是那種濃墨摻了水樣的色澤,帶著一圈圈的紋痕,他總是用一雙大大的眸子盯著我,然後突然有一天,他用稚嫩的手指著宮牆上那個早已經鏽跡斑斑的匾額。
我望過去,看了半晌。
冷,萃,宮。
三個字依稀可見,有東西在頭腦中飛快的一閃,伴著孩子驚訝的叫聲“他們說,你原先,就是住在這裏的!”
我飛也是的逃離了皇宮,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始終糾纏著我,讓我時刻不得安生。
我又成了千年之後忘川河中的那一抹孤寂的靈魂。
我要重生,我要實實在在的做一回人,而不是這世世代代絕望的水鬼。
後來,我很意外,地獄之中原來也會有意想不到的破例。
也許是我的誠心感動了天地,也許是僥幸,當我忐忑不安的踏上輪回之路的青石階,卻沒有遇到什麼阻礙,看著那些還在忘川河中苦苦掙紮的水鬼,我是如此眾多的水鬼中最幸運的一個。
我沒有找到這世上最憂傷的靈魂,可是卻被獲準投胎人間。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可是後來,我又成為這裏的一員。
我不後悔,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一千年了,一千年的忘川水鬼,一千年嗜透人心的折磨,都不過什麼,原來一直以來,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三生石前,他的一句話,讓我永生永世的留在了這暗無天地的忘川河畔。
他哭了“如果有來世,我就是忘川河邊一株長著枝葉的彼岸花,在那裏開一千年一萬年,隻盼你每世輪回之時,能看我一眼。”
我笑了“用不著這麼麻煩,你若是彼岸,我便做忘川河裏生生世世的水鬼,每天看你一千一萬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