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氣養榮補脾和肝湯
人參二錢。白術二錢,土炒。雲苓三錢。熟地四錢。歸身二錢,酒洗。白芍二錢,炒。川芎錢半。黃芪三錢。香附米二錢,製醋柴胡八分。懷山藥二錢,炒。真阿膠二錢,蛤粉炒。延胡索錢半,酒炒。炙甘草八分。引用建蓮子七粒,去心。紅棗二枚。
“人參、白術、雲苓、熟地,歸身、白芍、川芎、黃芪......”
賈珍思忖著藥方,信步走到天香樓下。日已昏黃,落葉繽紛,滿園寂靜,頗有幾分落寞的味道。天香樓外這棵月桂樹算是極品,難得京城裏有這麼一棵長得高的,一入秋,葉子也落得差不多。樹影婆娑中窺見佳人的情景現是見不到了,可就算這樹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窗子裏的嫦娥還是嫦娥,隻不過紗衣換做裘袍而已———
即使她把自己裹起來,藏起來,也改不了曼妙如蛇的身材:那芊芊細腰不盈一握,雙手一攏,便知楚楚可憐——柔若無骨、綿軟中些微帶著戰栗,又使不出一點力氣,怕得很,又像歡喜——欲拒還迎。雙手推在自己胸前,想自己遠點兒,卻緊緊的抓住,怕自己逃了似的。小白手使了勁兒,染了丹蔻的指甲好像更紅了一些,可偏偏像小乳貓似的,連撓人都不疼,一點都不疼——
想到這裏,賈珍心更熱了一點,連身子也熱的出汗。信步進了樓裏,揮開請安的丫鬟婆子,徑自上了三樓,不待通報,便抬手撥開水晶簾子,口中道:“蓉兒媳婦,今天身子可怎麼樣,那藥可有沒有見效?”
秦氏穿著家常舊衣,隻披著件墨綠的大襖,露出灑金的杏子紅夾襖,還有一段白膩的頸子。一頭油亮烏黑的頭發鬆鬆的挽了墮妝髻,插了一支簡單樣式的翡翠簪,其餘的頭發都一概攏到右邊肩上,垂了到胸前。此時她正倚在美人榻上由寶珠服侍著吃藥,聽到賈珍的聲音,握著湯匙的右手不由得微微一抖,小瓷勺磕在碗沿兒上,清脆一響,敲得賈珍的心肝也是一陣的纏綿,竟如抬箭就射中的鷂子眼,這腦子一時就轉不起來了。
秦氏見到公公來了,忙起身拜見,被賈珍安慰回榻上安歇。賈珍接過寶珠送上的新茶,用碗蓋撥撥茶葉,透過氤氳的水汽,秦氏那條繡滿桂花的蔥綠長裙順著腿上窈窕曲線逶迤而下,鋪滿一地,盈盈、瑩瑩,映得地板好像芳草地,帶著點甜香——
賈珍的心一動,將手中茶碗放回幾上,“鐺”的一聲,秦氏似乎嚇了一跳,身子一抖,那條碧盈盈的裙子像是活了一般,整個的流動起來,一層波浪從裙擺一直流到裙邊,看的賈珍好似甜水進了胃腸:綠波起,一支小巧的紅繡鞋子露出尖尖一角,好像蓮花池裏初綻了一隻小荷,欲開未開,俏生生的惹人可憐;綠波盡,那紅紅的鞋子被主人收了回去,好像新摘得荷葉抱起了菱角,清清甜甜,想一想也要垂涎的。
賈珍道:“一家子骨肉,也要講究什麼禮兒的?我又不是什麼土匪強盜,平素也沒怎麼著訓斥你這些晚輩,怎的這回子這麼怕我?連頭也不敢抬?我老虎吃了你不成?”
秦氏口稱不敢:“老爺太太平常最是體恤我們小輩,不說我們蓉哥老爺太太是如何器重珍愛,便是我這做兒媳的,雖是年輕不經事,卻也沒被人看輕過。老爺尊重,太太也是當自個兒親生的女孩愛惜的,媳婦哪有不知足的?自是要惜福的。府裏規矩,長幼輩分,媳婦孝順老爺太太,愛敬蓉哥,早日能給我們爺添個一男半女,也算對得起咱們府裏對媳婦的恩情——”說著,聲音就哽咽了,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見得大滴的淚珠掛在睫毛上,一顆顆的往下落。拭淚的粉紅帕子一會兒就洇濕了一塊兒。
秦氏柔聲悅耳,在賈珍最是仙樂一般,每次聽來身子都飄到半空,那還記得住秦氏說些什麼?看到秦氏淚眼婆娑,賈珍的心頓時一緊,竟生出幾分羞慚來。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的,人還年輕,咱府裏又不著急,你逼著自己有什麼用處?蓉哥——”賈珍看著秦氏攥緊帕子的小手,不過一個來月,竟然消瘦至此,憐惜的說:“好孩子,好好養好身子是正經,這病若是拖著不好,哪來的子嗣?”
秦氏聽了賈珍語氣,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耳上小小的碧玉耳墜趁著秋日裏的陽光輕輕的一晃,映得薄薄的耳垂質地也是透明的一樣。剛抬起眼睛看向賈珍,與那黝黑的眸子一對,心弦一振,忙收回視線,看向自己手中的帕子。
賈珍的心裏又是一蕩,隻覺得這雙眼好像是兌了蜜的冰水,自己就像那沙漠裏走了十天的人,隻要這碗水來解渴,也隻有這水才解得來自己的渴。
“對了,媳婦,既然要養病,你太太也說得對,要圖個清靜,蓉兒那小子也不能太累掯著你。我吩咐他到外書房去住幾天,等你病大好了他再搬回來,他也收收心讀一會子書,學學經濟學問。你看有什麼要收拾的給他準備了,今晚兒他就搬過去——”說著,賈珍站起身來拍拍衣服,“天也不早了,蓉兒媳婦你早些歇著吧,養病要緊。我說你這病能治得好,就一定治得好!”掀開簾子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