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雲潭影日悠悠,物轉星移幾度秋。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天又一天的平凡,他依舊在他的閑暇日到來,談他的苦惱、心酸、歡愉,談他的嬌妻。山寨一步步走上正道,問題一個個接踵而來,他更忙了,而我,依舊一日日的彈著古箏,偶爾凝思:何處是我歸處。
菊,又綠了葉子。也許,春已經來了。
我靠在窗邊,裹著厚厚的衣衫,卻仍止不住不斷的咳嗽。
是的,我病了,病的一發不可收拾。
我不再接客,因為我病了。我告訴那不怎麼聰明的嫫嫫,如果這段時間我不出門見客,以後客人會因為好奇而來的更多,就如花旦的複出;如果我出門見客,客人會因為我的體弱多病而漸漸疏離;再說病人又能有多美?就這樣,我說服了膜膜,在某一天以病美人的形象告罪,隨後日日呆在我的小屋裏。我不苯,所以我可以為嫫嫫賺一筆錢,更為我自己贏得一段寧靜的日子。
我病了,不再管外麵的紛紛爭爭,我不再見任何人,包括我的丫鬟。在這個屋裏,我有我獨特的知己:那盆菊、那架箏、那些紙墨。我日日靠在窗邊,望著草又青了幾棵;望著樹又綠了幾葉;望著風又吹過小樓;望著鳥又飛過幾隻。更多的時候是沒有目的,隻是呆呆地望著遠方,不看什麼,也不想什麼,外麵的世界與我無關,外麵的風雨與我無關,我,縮在我自己的世界。
“煙雲小姐,你好些了嗎?有好些公子要見你呀!”我聽著外麵丫鬟的聲音,淡淡地笑著。人,也許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要弄到手。此時,他們大多數忘了他們家中溫順的賢妻,忘了他們也許曾有過的承諾。
我靠在窗邊,任風吹過我裹著厚厚衣衫的身子,咳嗽代表了我的回答。看,窗外又有枝花緩緩吐出了花苞。這個春天,世界依舊不會寂寞。
我不寂寞,因為寂寞已成習慣。
(六)
我打開門,又聽到喧囂的聲音。
我苦笑,在寧謐的環境裏呆慣了,竟以為遠離了這個風塵。
“小姐,你終於好了!外麵有好多公子要見你呢!”小丫鬟大叫,兩眼閃爍著光芒:“這下夢月可囂張不起來了。”
“讓嫫嫫處理吧。”我關上門,來到窗前,屋內卻再也不如以前的寧靜。夢月,這所青樓的又一朵名花,外表清純的她卻有著並不清純的手段。
“煙雲,你身體還好吧?”
是他,我轉過身,多日不見,同樣依稀有些憔悴。他望著我,目光很真誠,我笑著。
“楚公子,好久不見。”
“煙雲,聽說你病了,我很擔心。怎麼樣,現在好多了吧!還有,叫我雲天吧!”
“雲天,我好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那就好”他沉默了,斜倚著茶幾,長時間地望著我,似乎有什麼話欲說出口。我望著窗外,陽光在新發的嫩芽上跳動。
“你不問我想說些什麼嗎?”
我笑了,說與不說並不是我能決定的,好奇也不是我的本性。也許在冥冥中,一切自有它的定數,也許是從不曾真正把他放入心內,誰知道呢?
“該說時你自然會說,我又何必問?”
他有些急了,陰鬱地望了我幾眼,然後爽朗地笑了。
“我早該習慣了你這個性,我真的一點都不懂你。哎,煙雲,你想過要脫籍嗎?”
“脫籍?當然想,但有時竟也覺得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也許脫籍後這樣的寧靜也難得了。”
“事在人為,沒有努力過,又怎麼知道得不到?”
“得?我從不以為我想得到什麼。”
“你都快脫世了,”他突然變得很拘謹,“煙雲,那你。。。。。。我娶你吧!”
娶我?這個總愛和我討論他嬌妻的人說要娶我?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變得異常混亂,我緩緩地走到古箏前,心亂如麻,手卻熟練地彈出那首《卜算子》。
“每次來你這兒,我都會感覺心底好清淨,就好象坐在春日的暖日裏,也隻有在這,我的心最放鬆。”
怎麼會這樣?我隻是一個青樓女子,我曾經很羨慕他們之間的純真愛情,亦或是這一切也經受不住時間地流逝?然後誓言被忘卻,逞諾也遭蒙塵,愛情在凡塵中走失了。
“你病了,不見任何人,我好想來找你。在山寨中我會很煩躁,然後開始想你,然後我突然明白:我怕是愛上你了。所以,嫁給我吧!”
也許,我可以嫁給他,然後脫離這凡塵之地;也許,我可以做他的新娘,然後過平淡無味卻寧靜的日子;也許,我不必內疚,因為他們的愛情並不是因我而破滅。
“好。”
縷縷的箏音依舊在房中遊蕩,我停住雙手,按住顫動的弦。
“那我去找嫫嫫商量。”
風輕吹著,猛得吹開窗子,牆上的水墨畫呼啦啦響著,菊花綠了葉子,在風中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