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歲月流離,不解時候(1 / 2)

這個穿白色長袍的男人,叫南宮熒,是江湖中南宮家的主人。今年,他三十歲,比我大十年。十年的距離,不是來自歲月,而是來自十年的記憶與思念。那便如刻在他眼角的睿智的尾紋,是我無法用手撫平的。

我們相識是在三年前的太白山。

大風雪中,我徹底迷了路。禍不單行,在筋疲力盡之時,我遇上了太白飛盜——太白山上稱霸橫行的山賊團體,在賞金獵人任飛天列出的十大追捕名單上就有他們。我望著他們猙獰的臉,沒有驚慌,隻有厭惡。我麵無表情地拔出劍,冷冷地盯著他們的眼睛。他們反倒有些膽怯起來——世上的豺狼都一樣,欺善怕惡。我心中暗自好笑,其實我隻是不想等死而已,但是以我現在的狀態,就算他們不動手,時間一長我就會不支倒地。

他們拿起武器衝了過來,陽光在刀劍與大雪中來回反射,令我不禁有些目眩。我肆意地舞著劍,隻攻不守。起初,他們還以為我是故弄玄虛,不敢輕易進攻。然而很快,他們就看出我的真實情況——畢竟是太白飛盜。

很快,我身上有了第一道血痕,然後第二道、第三道……溫熱的血濺在雪地上,綻開成一朵朵豔麗的薔薇。忽然,一道白影出現,快如鬼魅,輕如羽毛。我隻看見白影與劍光在太白飛盜間穿來插去——我甚至無法看清他的樣子。

又過了一陣子,已經到極限了吧,我身子猛地一軟,然後,一隻手臂托住了我。我依在他的肩膀上,終於看到了他的臉:他似乎快到已立之齡,神情嚴肅,眼睛深邃而烏黑,眼角有幾道皺紋,刻著滄桑的痕跡。

他就這樣一手托著我,一手握劍對敵,始終沒有看過我一眼。“英雄救美”的江湖傳奇聽了很多,現在才知道現實並沒有故事中那麼美。那是一次讓人想起便覺得厭惡的經曆,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紅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太白飛盜刺耳的嚎叫……一個大夫,最不怕的是死亡,最難忍受的,也是死亡。

我在一片死亡的恐慌中,昏了過去。

醒來時,我已經在太白山山腳旁的一間客棧裏。他也在。他總是不苟言笑,神情高傲冷漠,還是沒有正眼看過我。可是我知道,他之所以還沒有離去,是在等我的傷好了才離開。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隻道他是一個性情乖僻的江湖俠客。我倒沒有奇怪,在年輕人看來,中年的江湖客都是有點怪僻的,因為他們有我們難以體會的無奈。

他第一次對我笑,是在一個下著小雪的晚上。

那晚,客棧的天井傳來悠遠的笛聲,曲調有點熟悉,但我從未聽過的這樣的笛曲。曲聲嗚嗚地,如怨如慕,不驚天動地,卻雋永恒久。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這曲子的名稱。

東風破,紅塵歿。

我輕輕地走了出去,隻見一個素白的人幽雅而孤獨地吹著長笛,月光灑在他身上,在雪地上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形影相吊。笛聲幽幽,孤清而遼遠,透著寂寞與哀傷,濃得把時間凝住,濃得讓人窒息。刹那間,我知道他是個骨子裏透著孤傲的人。是的,我知道,因為我也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