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兩個少年來說,這一趟行程是他們前所未有的。他們早就聽人說過上海。在瑞金,有很多從上海轉移來蘇區的革命同誌,他們閑聊時經常聊起這座繁華的大都市。那些講述讓穀雷他們常常覺得是在講夢裏的境遇一樣,因此也感到即將經曆的一切像夢一樣縹緲遙遠。所以出發時,兩個少年極度亢奮,紅光滿麵。
那天大早,他們隨一個雜耍班子動身了。這個雜耍班子正好要前往贛北一帶賣藝。保衛局給那班頭塞了幾個錢,請他們將兩個細伢帶到九江。班頭見錢賺得容易,何況兩個細伢也不白吃白喝,一路上能當夥計使喚,樂得幾頭好,滿口就答應下來。
有這雜耍班子做掩護,一路上雖然碰到幾次檢查和一些大大小小的麻煩,但都有驚無險。
穀雷和馮標七天後到了九江,從九江上輪船,四天後到達上海。
一上碼頭,穀雷和馮標便驚詫得嘴大眼大——他們連省城都沒去過,何況上海這麼大一座城市?十裏洋場,許多新鮮東西讓他們不由得眼花繚亂,那種神情,讓上海地下黨派來與他們接頭的老郭同誌也忍俊不禁。
“事情緊急,我們先辦正事,等事情辦好了,我帶你們好好玩玩。”老郭說。
兩個伢高興得什麼似的。他們沒想到後來事情會那麼複雜。
當天上午,老郭就帶著穀雷和馮標去辨認嫌疑人。
對於李洪生,兩位少年再熟悉不過了,穀雷過去在紅軍醫院時護理過受傷的李洪生,他們相處了一個多月。而馮標過去曾跟李洪生一起執行過任務,對他也十分了解。無論他怎麼喬裝打扮,穀雷和馮標應該都能準確地認出他來。
他們先去的是一家地處繁華鬧市的綢布店。據上海特科的調查,李洪生失蹤當天,這家綢布店來了一位陌生人。這家綢布店的老板是江西人,他稱那男人是自己的親戚。
穀雷他們坐在綢布店對麵的一家茶館裏,從那能看見綢布店進出的人。一直等到下午,才終於等到那男人從綢布店走出來。
穀雷仔細看去,搖了搖頭。馮標也確認那男人不是李洪生。
他們又來到第二處地方,依然沒找到該找的人。
一連六個嫌疑人逐一辨認過,裏麵根本沒有李洪生。
“這就怪了,”老郭說,“難道他真能帶著那些錢在上海蒸發了不成?”
“也許吧,”穀雷說,“這貪財的家夥一看那麼多錢就萌生那念頭下了手,然後逃出上海改名換姓躲到什麼偏僻去處花天酒地去了。”
老郭說:“但願隻是那樣,那樣隻不過損失了些錢財。”
“你說什麼?”
“怕就怕這家夥投敵,出賣我們的機密。”
“噢!”
特科的人在關鍵的“仁濟”藥店那設了伏。按原先大家的推測,這個利欲熏心的家夥絕不會就此罷手,因為還有價值不菲的盤尼西林未取走。果然那天突然來了個男人,那人上前與接頭人對上了暗號,奇怪的是隻說了前幾句,最後一句沒對上。特科的人一擁而上將他擒獲。穀雷和馮標立刻前去辨認,根本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經審訊,才知道那隻是個流浪漢,是被李洪生利用前來取“貨”的。
尋找的工作一直持續了十天,依然沒有絲毫進展。這倒讓上海的同誌糊塗了,有些沉不住氣。因為還有其他重要工作,上海方麵決定暫放棄尋找。
穀雷卻找到老郭:“再讓我們留幾天吧。”
“什麼?你們想在這逛逛大街玩玩?”
“不是!”穀雷說,“我覺得李洪生就在‘仁濟’附近。”
“怎麼?你們見過他?”
“沒有!”
“那你那麼說,我還以為你們見到過了。”
“隻是一種感覺。”
老郭笑了笑,心想孩子就是孩子,什麼事都憑感覺。這麼大的事能憑感覺嗎?
“不行!你們得立即走。”老郭說。
但要走的那天,穀雷他們買好票的那班輪船出了些問題,要推遲兩天起航。這樣,穀雷他們隻得在上海再呆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