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學旅遊的,馬上要去青島一家很大的旅行社工作。他是學建築的,正在準備考研事宜。
他們聊到了梁思成喝林徽因,聊到了江南水鄉,聊到了西安古城……
最後他問她,會留在青島嗎?
她說可能吧。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雖然在這座風景優美、氣候宜人的城市呆了四年了,但是她覺得沒有必須留下來的理由。好像少了點什麼,可能和愛情有關吧。
她亦問他,會不會留下來,他說想去北京。
時間在他們的投機的談話裏悄悄地流走,噪雜的車廂裏漸漸沒有了聲音,隻有列車發出的有節奏的轟轟聲。人們漸漸睡去了,各種各樣的睡姿都有,火車上是很沒尊嚴的地方。她看到坐在他們旁邊的一個大叔抬起頭看了他們足足兩分鍾,然後又趴下睡了。那意思分明是讓他們閉嘴。他們相視而笑,沉默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原來火車一開動就睡的她這次卻格外的清醒。她托腮看著疾駛而過的夜幕下的城市,心裏有說不出的欣慰、滿足和幸福。她是喜歡這夜色的,沒有了白天的嘈雜和浮躁,所有的人和物都已睡去,在他們的夢裏遊走。
怎麼還不睡,不困嗎?他有些小心翼翼。
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一點都不困。她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你——喜歡看夜景?他問。
是啊,特別喜歡。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經常一個人在陽台上看著夜空發呆,感覺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也不存在了,萬物都融為了一體。說這話的時候,她依舊看著窗外。
他一直盯著她,感覺她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魅力。你這樣子真漂亮!他情不自禁。
你說什麼,她轉過頭來,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沒什麼,他想沒聽到就算了,耳根莫名其妙的紅了。
她看到了,笑笑。不再問什麼,其實她心裏明白他說了什麼。
淩晨兩點,她才漸漸睡去。剛睡了一小時,忽然咳嗽,醒了。
你不舒服嗎?他問,憐愛從眼神裏流露。
沒事,可能是有點著涼了,她笑。
喝點東西潤潤嗓子吧,他從包裏拿出一瓶綠茶,打開,遞給她,然後關了車窗。
謝謝,她竟然一點都沒有拒絕。可能是不想拒絕他的真誠吧!
忽然,她有了一種好想列車就這樣一直開下去,沒有盡頭的衝動。完全沒有了睡意,索性不睡了。
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她不希望聽到他所到達的哪個城市的名字,因為那樣就意味著別離。
然而,列車還是按照自己的速度不急不緩的前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中飄起了雨。
壞了,我沒有帶傘。他說
我正好帶了兩把呢。真的,那次她真的帶了兩把傘。
那我怎麼還你啊?
不用還了,剛才我喝了你一瓶飲料,咱倆算扯平了。她笑,其實,她是希望他還的,那樣就有了名正言順的再見的理由,但是她沒有那樣說,女人往往這樣,口是心非。
那怎麼行呢,我回青島後會還你的。
怎麼還啊,我們又沒有彼此的聯係方式?她在心裏默默地想,然而依舊沉默。
還有兩分鍾,他就要下車了。
就這樣走了嗎,她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為什麼,對他竟然會有這樣的留戀。忽然又她笑了,覺得自己太想入非非了,有些人注定隻是生命中的匆匆過客。
留個聯係方式吧,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從嘴裏擠出了這幾個字。這時列車已經到站了
她抬頭看著他不語,她有些意外。
我打算還傘的時候給你聯係,他笨拙地解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顯然,他誤解了她的意思。然後,耳根又一陣紅。
她笑著告訴了他,他又給她撥了過去。這是她求之不得的。
他叫安達,她叫徐若。
他們都以為留了手機號碼就夠了,其他的聯係方式以後可以再交換,來日方長嘛!
意外發生了,她的手機在回家的汽車上被人順手牽了羊。所有人的聯係方式全部石沉大海。但是她去營業廳掛了失,這樣還可以保存原來的號碼,最起碼別人還能聯係到她。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那次火車上分別之後,她就一直在想那個叫安達的男生,想起他紅了的耳根,他遞給自己的綠茶,他笨拙的解釋……
所以,她一直在等待,等待他給她聯係,等待他來還傘。說是還傘,其實是口是心非。
八月過去了,他沒有給她聯係。九月過去了,十月過去了,依舊沒有他的電話。他肯定是在忙著考研,他說了十一月份考,她在安慰自己。
然而,十一月,十二月過去了,他依然杳無音訊。
她笑了,感覺自己真傻。人家或許早就不知道徐若是誰了。或許,人家根本就沒有記得過,又怎麼會忘記呢。
她告誡自己以後不可以再做夢了,要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隻是,隻是時不時的她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把他想起。甚至有時候在夢中夢到了和他的再次相遇。有些時候,我們騙得了其他人,卻欺騙不了自己,騙不了自己的心,騙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