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兒,買下你的人接你來了,來,別怕,你躲在我身後幹什麼,出來!你看看,瞧瞧這小臉蛋兒生得多美……”歡喜樓的老鴇周媽媽撫著她的小臉,笑著對眼前的男人道。
女孩兒又瘦又小,周媽媽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將躲在身後的女娃娃拎了出來,推到高大的男子麵前,同時笑嘻嘻地接過男子手中的一個包裹,沉甸甸的手感讓周媽媽的嘴角幾乎咧到了眼角,對著眼前的男子更是客套起來。
“爺兒可要到屋裏坐坐?咱們這兒可是有許多貼心人兒呢,包管能叫爺兒滿意!”周媽媽殷勤地道,想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榨出更多的銀子來,雖說看這男人的穿著一點兒也看不出有錢人的影子來,這娃兒大概也是替哪個有錢人家買的,不過單憑出手闊綽這一點,甭管是主是仆,隻要是有錢的,對她周媽媽來說就是大爺。
“別多廢話了,趕緊將人交出來吧。這兒沒你的事了!”男人的聲音冰冷得沒有半絲溫度,讓周媽媽不禁打了個寒顫,
萬分不舍的鬆開了手中的小女孩兒,周媽媽心裏自然是有些遺憾的,畢竟才買過來的這個娃兒可是根好苗子,若非眼前的這個客人出了個好價錢,她可舍不得買的。
“周媽媽,這孩子的賣身契現在就歸我了,我們當初的約定你可沒忘吧?”男人麵無表情的道。
“當然當然,”周媽媽討好地笑道,她的心裏滴溜溜地轉了好幾個圈子,如意算盤打得劈啪響,雖然少了一個生財的工具,可是客人給的錢卻不低於她歡喜樓裏的紅牌姑娘,所以,讓她對這娃兒的身世保密這點她可是點頭如搗蒜,絕對沒有半分異議。
“就算是再富庶的人家在她這兒隨便買幾個姬妾也沒見有這多如牛毛的規矩呢,更何況隻是領回個無足輕重的女娃兒。”周媽媽心裏雖然暗自嘀咕著,臉上卻依舊掛著她萬年不變的招牌笑容。
“盼兒,今兒個你就不再是我歡喜樓的人了,好好地跟著這位爺兒走,絕對不會虧了你的,知道嗎。”周媽媽雖然在歡喜樓當了幾十年的媽媽,到底還是有些人情味在的。
“我不叫盼兒。”雖然年紀小,她卻將自己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的。
“小乖乖,出錢的就是大爺,大爺說你叫盼兒,你就得叫盼兒。”改天他要是興致來了,想叫你做乞兒,你也得笑著點頭答應呢!周媽媽心裏又是一陣嘀咕,將小手交到男子的手中,一筆交易就此成立。
十歲的蘇希盼,牽著那個不知道姓名的男子的手,走進了她從未見過的漂亮的房子,自打那以後,她才知道,原來山是可以搬進自個兒家裏的,水是他們想往哪個方向流,就能往哪個方向流的,這就是周媽媽口中的富貴人家。
“若是哪天真能進了這富貴地兒,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下人們沒準兒都能給你摘下來呢!”周媽媽說著這話的時候,總是一副惋惜的樣子,不知是想起了什麼陳年往事。
小小的蘇希盼從來都沒有想要過天上的星星,她隻想要一個真正疼她愛她的人,她真正的家人。
十歲,她被正式賣到了蘇家,徹底遺棄了過去的名字,被重新命名為蘇希盼,那時候的她還小,對所有的一切都還沒有概念,她隻知道,她一進門,便見到了那個溫柔可親的父親,然後父親笑著抱住她,對她說了一長串她聽不懂的話,最後,她成了蘇家的孩子,原本的蘇家三小姐成了四小姐,而她,則正式成為了蘇家的三小姐,從此,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的蘇家,便正式多出了一個女兒。
她的新姐妹們一個比一個美,一個比一個像仙女,就連比她小三歲的五妹妹都是天生一副美人的皮相,可見日後定是個天仙似的美人兒,比起她瘦得像是幹柴一樣的小身板兒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那時候的她還忍不住會想,若她們與自己是一家人,沒準兒哪一天,自己也能變成那樣的天仙美人呢!
那時候的她哪裏知道,那些在年幼的她的眼裏有如天仙一般的美人兒,卻長了一顆比整個西涼最毒的毒藥還要可怕的心肝,這些最後將置她於死地的毒藥,被一點點地灌進了年幼的她的心裏。
當年還懵懵懂懂的她,直長到懂事都一直被灌輸著一個概念,她是爹爹的私生女兒,是這個家多出來的女兒,爹爹接她回來,隻是盡了一個父親應盡的義務,後母對她好,是她蘇希盼的福氣,天大的福氣,她該珍惜現在來之不易的富貴生活,珍惜一心待她好的爹爹,即使姐妹們對她這個後來的妹妹“頗有微詞”亦然。
姐妹當中最看她這個外來者不順眼的,是她的姐姐蘇寒沛,每次逮到機會就會盡情地惡整她。
“奶娘說了,你是小雜種,你才不是爹的孩子,沒爹沒娘的孩子快點滾出這個家!”大姐蘇寒沛總是口無遮攔,甚至常常趁大人們都不在的時候朝她仍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