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明水秀,風光綺麗的地方原該蘊育著靈氣,可惜山水無言,亦無權選擇它的主人,因此
,這裏便被殺氣充斥了。
毒十堂的首領叫聶飛,“蛇眸”聶飛。
丹閣樓下大廳內,聶飛坐在黑檀木精雕而成的八仙桌這頭,正注視著坐在另一頭的屈寂。
聶飛不過中等身材,容貌亦並無過人之處,最特殊的是他那雙眼睛,那雙細小、精圓、冷
凝,彷佛永遠不會轉動的眼睛,當他在看著某人的時候,就像是一條百步蛇端詳著獵物,
沒有絲毫七情六欲的顯露,唯一能令人感受到的僅為殘酷、麻木的、無動於衷的殘酷,不
代表任何來源根由的殘酷。
屈寂形色木然,目光投注於桌麵,他忍受這雙眼睛已經忍受了十三年,從他血氣方剛的歲
月壓抑到接近不惑的如今,十三年來,這雙根本不具意識的眼睛未變,他卻越來越覺得心
肺幾近爆裂了。
於是,聶飛開口了,聲調平淡而緩慢:“怎麼不說話,老麼?”
屈寂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光可監人的烏亮桌麵上:“老大,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點點頭,聶飛道:“你知道,老麼,在我們這行裏,你的確是一個好手,一個一流的好手。”
屈寂想笑笑,但實在笑不出來:“這是老大你誇獎。”
聶飛道:“我從不講沒有意義的話;老麼,你算頂尖的││除了你那該死的仁義道德觀念!”
收回投注在桌麵上的目光,屈寂迎視聶飛:“這是本性,老大。”
聶飛一點也不動氣,語調仍然平淡:“本性可以磨滅,至少可以掩蓋,老麼,端我們這碗
飯,不能談三貞九烈,人倫綱常,我們隻求達到目的,所有世道,一概不計!”稍稍一頓,
他接著道:“這些話,我已經跟你說過許多次了,你為什麼就是改不了你那腐迂頑冥的
『本性』?”
屈寂不吭聲,隻在想:如果改得了,眼下亦不會坐在這裏了,本性即是本性,這也能夠輕
易改得的?
聶飛輕喟一聲:“打十三年前,我們誌同道合,聯手草創毒十堂,這十三年裏,我們十個
兄弟折了四個,又補上四個,那折損的四個兄弟,就有三個是因為和你犯了同樣的毛病;
老麼,我不要你死,我希望你能長命百歲,你該體諒我的苦心!”
類似的回答,屈寂已重覆得能夠背誦了:“老大,我可不敢奢望活到長命百歲,舔血刀頭
的這行營生,要也能活到高壽百歲,豈有天理?因果縱然循環,我是當一日和尚撞一日鍾,
且走著瞧吧。”
聶飛沉聲道:“又是這一套。老麼,宿命即是認命,你甘心認命?”
屈寂唇角勾動:“天不認命,但我相信栽什麼,便會收什麼。”
聶飛音量加重:“老麼,你的想法遲早會是個禍患,隻不知道禍患將來應在大夥兒身上,
或是應在你自己身上!”
屈寂終於笑了:“天曉得,老大,天曉得。”
默然片歇,聶飛似乎很快已忘記這段交談,話題隨轉:“『香江鎮』,你去過?”
一般而言,這是派出紅差的前奏,屈寂頷首:“去過幾次”
聶飛迅速接道:“很好,香江鎮有座『百衍會館』,會館裏住著一個名叫孟兆祥的人,你
去殺了他。
毒十堂的傳規,是但管奉命行事,莫問因由脈胳,屈寂清楚戒律,當下隻有應承:“是。”
聶飛道:“明天就去,香江鎮距此不遠,給你三天辰光,夠打一個來回了。”
屈寂略一猶豫:“老大,這是單獨行動?”
聶巷道:“不錯,那孟兆祥具有武功底子,可深淺尚難揣摸,依我看,你一個人去就應該
遊刃有餘了。”
屈寂笑笑:“但願如此,老大。”
站起身來,聶飛道:“要幹得乾淨俐落,別留尾巴。”
屈寂也推椅而起:“你說過,我是頂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