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大結局【4】(1 / 3)

“還早呢。”端木情的眸色清澈而朦朧,朝他斜斜一勾,笑嘻嘻地說道,“將軍急著回京,是否京裏有人等候呢?”

“你醉了。”流澈瀟靜靜望她。

“我沒醉呀,”她燦爛地笑,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來,“走吧,回京吧……佳人等著你呢……”

流澈瀟扶住她虛浮不穩的身子:“我扶你回殿歇息。”

他不由分說地攬住她,朝大殿走去。她卻掙脫開來,步履踉蹌:“我沒醉,不用你扶,我沒醉,不回去……”

蒙魅的雙眸斜睨流連,媚眼如絲。

眼見如此,流澈瀟無可奈何地失笑:“好好好,你沒醉,我們繼續喝。”

強硬地裹挾著她回了寢殿,將她放在床榻上,幫她拉好錦衾,她仍是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許久才安靜下來。

他坐在床沿,怔怔地瞧著她。她雙眸微睜,一臉迷糊,嫣紅的臉腮與唇瓣釋放著無聲而極致的誘惑。

流澈瀟克製著體內的潮湧,溫柔道:“閉上眼睛,睡吧。”

她乖乖地閉上雙眼,娥眉再無輕愁,惟有一點笑意綻放。隻有酒酣的時候,她才會暫時忘卻那些煩惱的事情、那些血腥的殺戮,暫時忘卻意中人。

就這麼呆呆坐著,他靜靜地望著她的睡容,石雕一般亙古久遠,好似永遠也看不夠。

也不知過了多久,寢殿裏突然響起一聲尖叫:“不……不要走……”

驚得流澈瀟握住她的雙肩:“醒醒,快點醒來……隻是噩夢……”

“不要走……你騙我……”端木情喃喃自語,睜開迷蒙的雙眼,眼前俊逸的麵容漸漸清晰,是朝思暮想的他,是午夜夢回的他……她擁衾而起,抱住他,“你好狠心……不要離開我,我好想你……你知道嗎?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她淚落如雨,死死地纏著他。

他愣愣地僵住,須臾便恍然明白,原來,她是將自己當作意中人了。他柔聲撫慰:“我不走,我就在這裏……來,躺下來,我不會走的。”

她柔弱得任憑他的擺布,在他的溫柔低語中,終於沉沉睡去。

她的意中人,究竟是誰呢?

輕歎一聲,流澈瀟放好帷帳,於窗畔的長案上鋪上一幅薄綿的白紙,陷入了沉思……遠心殿的初見,驚鴻照影,遊龍驚心,她呆呆地望著他,淚落如雨……他不曉得她因何而傷心,隻覺她那麼悲傷,讓他無端地揪心……爾後,他護送她回殿,她斂了所有的悲傷,強顏歡笑,柔韌而堅強。

她眸心的孤意令他憐惜,她眉心的輕愁撩動他平靜的心湖。

恍然回神,他揮毫落墨。

清月,海棠,清婉的女子,貌若瓊雪,廣袂當風。

“大哥有心事?”

耳畔是輕柔的聲音,流澈瀟站於窗前,望向窗外的街衢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此為洛都享譽百年的酒樓——蘭鳳樓,暖廂清雅,珠翠簾子隔絕了外間的喧嘩與探視的目光。

身旁的女子輕歎一聲:“大哥這是何苦呢?”

流澈瀟淡淡道:“你不懂。”

隻是三個字,便讓身旁的女子噤聲。

良久,他回過神來,見她螓首低垂、眸光低婉,大為不忍:“顧小姐,對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身旁的女子是顧湘,名門之後,莊淑令雅。一月前,他徒步回府,在一處街角遇見她被兩個歹徒欺負,便出手相救,於是,兩人結緣。

她對他一見鍾情,他待她隻是妹妹、隻是朋友。

顧湘轉眸一笑,為他斟酒:“我曉得,我沒事。大哥既已離開洛都,為什麼還回來呢?”

淩氏的宗室親王來來往往,上演著一出出或血腥或殘酷或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流澈瀟雖為將軍,然而所依附的宗王在爭霸中落敗,也隻是喪家之犬,必須依附於新的權者,方能在風聲鶴唳的洛都保全自身。

她曉得他為什麼回來,隻不過,她想聽他親口說。

流澈瀟回身落座:“有些事,始終放不下。”

“能讓大哥牽掛的,定是重要的人。”

“是重要的人。”他淡淡一笑。

“何人?大哥能跟我說說嗎?”她裝作不在乎地問道。

“一個女子,一個我想保護她一生一世的女子。”

“她……很幸運,能夠贏得大哥如此對待,此生無憾。”顧湘禁不住心中的翻騰,語聲微澀。

“可是,她已有意中人。”她的傷,她的苦,流澈瀟毫無所覺。

“大哥可知,我也有意中人。”她幽幽地望著他,眸心纏繞著縷縷情絲。

“哦?是誰?”但見她如玉的眉目盈盈款款,與尋時大為不同,他不由得心底惴惴。

“大哥心係那個女子,從未在意過眼前人。”顧湘苦笑。

流澈瀟恍然明白,原來,偶然救下的顧湘早已將一腔情愫係在自己的身上,而他因為牽掛著端木情而渾然未覺。可是,為什麼呢?

他尷尬道:“顧小姐抬愛了。”

顧湘柔聲堅定道:“大哥,我曉得你的心意,我這麼說,並非想要你如何,隻想讓你曉得,假若大哥累了,想要離開洛都,我會陪著大哥隱居世外。即使大哥討厭我,我也會等著大哥,永遠等著。”

流澈瀟的眼中滿是歉意:“我不值得你這樣。”

她柔柔地笑:“值得與否,隻有自個兒心裏清楚,正如大哥心甘情願地為她犧牲一切,我也心甘情願。”

“這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世間情事,令人身不由己,我隻不過是普通的女子,等候大哥,是我心甘情願,此生不渝。也許,大哥的意中人也是一個癡情的女子,苦苦地等候她的意中人。”

“她的意中人,不在人世了……”流澈瀟語聲感慨,最讓人無奈的是,活人永遠比不上死人,他永遠比不上她的意中人!

“不在人世了……大哥能夠為她如此,我想,她是一個令所有男子心動的女子,琴棋書畫自是不在話下,胸襟氣度……”

“她是揚州小朝廷晉揚帝的皇後,端木情。”

“原來是她!”她驚訝道,神色悵惘,“名門世家,才滿揚州,後來進宮侍奉太後,驚才絕豔,名動洛都。此等女子,大哥自然心儀。若我是男子,也會欽慕於她。”

“顧小姐無需如此。”眼見她自歎不如的臉色,流澈瀟不曉得如何安慰,“顧小姐的才名不讓於她,何須自謙?”

“倘若大哥放不下她,何不帶她遠走高飛、隱居世外?”顧湘苦澀一笑。

“我跟她提過,她還在考慮。”他惆悵道,“也許洛都還有她留戀的人或者事,也許她不願跟我一起離開,也許……”

“大哥,假若你覺得她值得你付出一切,就帶她離開這裏,不要猶豫,不要退縮!”

江南雄獅攻入龍城,所向披靡,龍城一片驚亂。

流澈瀟本是護著陛下(英王)出逃,然而他不能就此離去,他必須帶著她離開,即便她不願意也要帶她走。

可是,她身中冰火情蔻的****,她走不了,他必須為她尋找解藥。當他從平國長公主淩璿手中奪得解藥回到香露宮的時候,卻有大批蒙麵黑衣人殺來。

他不知道他們是誰,更不知道是誰要置自己於死地,他隻有一個念頭,衝出重圍,解救心愛的女子。

蒙麵黑衣人身手高強,劍光橫掠中,一抹身影出現於大殿門扇處,是她,是她……他的手腕一緩,便有銀光刺來,貫穿他的身子……

他轉身望她,想跟她說,找到解藥了,卻見她軟軟地倒下去,倒下去……

血花飛濺,血影淒迷,陣陣驚痛襲遍全身,流澈瀟緩緩倒下,再無知覺……

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裏。

“你身受重傷,如果不及時診治,隻怕命不久矣。”

一道低沉而冷酷的聲音自昏黑中響起,流澈瀟眯眼望去,窗旁站著一人,身格傲岸,屋外的昏光自窗戶溜進來,籠罩了他的全身,逼散出他內斂的鋒芒,顯得霸氣而狂妄。

流澈瀟聚起殘存的力量,啞聲問道:“何人?”

窗旁的那人緩緩轉身,顯現出一張傲色灑然的臉:“流澈淨。”

“流澈淨?”躺在地上的重傷者驟然愣住,難道是他要置自己於死地?是了,自己是英王手下的將軍,是他的敵軍,他這麼做,無可厚非……流澈瀟淡淡地問道,“你想要怎樣?”

“該是我問你,你想要怎樣。”流澈淨緩步行來。

“要殺要剮,悉隨尊便。”流澈瀟冷啐一口。

“倘若你供出英王出逃的方向,我自然不會讓你死。”

“妄想!”流澈瀟冷笑。

“是不是妄想,你最好考慮清楚。對了,你身上的冰火情蔻的解藥在我手中,你是要救‘敬皇後’端木氏嗎?”流澈淨的唇邊興起一抹狐狸似的笑,“倘若你仍是如此堅持,那麼端木情……”

“你卑鄙……”流澈瀟目光森森。

“或者你歸附於我,我自然不會為難你,畢竟你我同是流澈氏子孫,到底是手足。有我的榮耀,自然有你的榮華富貴。”流澈淨的雙眸倏的淩厲,“隻不過,如果祖父知道我們兄弟倆爭奪一個女子,或是世人津津樂道於此,你覺得有趣嗎?祖父會不會氣得半死?”

“你說什麼?”流澈瀟心神一震。

“哦,你還不知,端木情與我早已私定終身,而她以為我死了,其實,我隻是恢複原本的姓氏而已。”流澈淨的笑對弟弟來說,無異於淩遲。

流澈瀟萬萬沒有想到,她的意中人便是失散多年的兄長。可笑,多麼可笑……

傷痕累累也比不過心上的一把刀,他心痛難忍,忿忿道:“那又如何?她已移情於我,她決心與我遠走高飛。”

流澈淨的眼眸襲上冰寒的怒氣:“看來你還不夠了解她,如果她決心與你遠走高飛,就不會等到今日。”

流澈瀟冷哼一聲:“若是不信,你大可親自問問她。”

流澈淨目露凜凜的霸氣:“流澈瀟,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情場上,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若你供出英王的去向,你便不會死,若你堅持與我敵對,我也救不了你!”

二、那抹背影的決絕

再次回到洛都,已經物是人非。

流澈淨是大敬皇帝,端木情是奉養宮中的“夫人”,以狐媚惑於君王,淫/亂宮闈,顛覆新朝。

流澈瀟風風光光地回京,成為朝臣爭相巴結的宗室親王——蘭陵王。

兄弟之間的首次會麵,是在聖旨昭告四境的第三日。

澄心殿,流澈淨高高在上地坐在禦案之後,流澈瀟跪地叩首,是為人臣子的恭順與臣服。

他的臣服,自然不會令人相信。流澈淨目光精銳:“皇弟此番回京,該不會隻想做一個賦閑王府的蘭陵王。”

“陛下所料不差,臣弟回京,定會大展宏圖,以不令陛下失望。”流澈瀟昂頭直視。

“朕等著你的大展宏圖!”流澈淨步出禦案,眼神淡定而睥睨,“你可見過端木夫人了?”

“在紫鏞城偶遇的。”流澈瀟誠實道來,笑容瀟灑如風,“一年前陛下所說的兄弟爭妻,臣弟覺得,將會變成事實。”

“朕早已料到皇弟的魄力,”流澈淨從容地笑,望見手足眼中的昂揚意氣,“不過你毫無機會,因為她即將成為朕的皇後。”

“究竟誰勝誰負,還未知曉。臣弟相信,她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平凡女子,在她心中,帝王的身份不及專情與共,一世榮華不及雲淡風清,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相信陛下比臣弟清楚。”流澈瀟自信地笑。

“朕自然清楚!”流澈淨眼神犀利“皇弟可還記得去歲的那一夜?”

“臣弟命不該絕,陛下一定很失望。”由於傷勢嚴重,流澈瀟昏厥過去,醒來時已離京多時。

“如此說來,你如何出宮、如何離京,你毫不知情?”

“許是貴人相助,臣弟深知,陛下絕不會放臣弟一條生路。”流澈瀟冷笑。

流澈淨睥睨一笑:他所說的貴人便是自己——終究,因為一念心軟,流澈淨救他一命,送他離京療養。

晚霞鋪錦,天際殘紅。蔚銘湖畔,煙籠碧水,霧籠暮色。

水亭裏,一抹人影綽然而立,茜色紗幔輕薄如煙,拂動如水。

“瘦斷玉腰沾粉葉,人生那不相思絕。”一道沉朗的聲音吟頌著。

水亭中的女子聞言,猛地回眸,但見一人緩步行來,素白灑金錦袍,矜貴灑逸的親王服色,臉色淡淡。

她怔怔的,失了言語。

他凝望著她,一如曆經千百年的石雕。

周遭靜了下來,隻有兩人的互相凝望,隻有她漸漸冷涼的眼神,隻有他漸趨溫熱的目光。

“明日你要前往金斕寺齋戒?”流澈瀟艱澀地開口。

“多事之秋,為民祈福。”端木情目色平靜。

“值得嗎?”

“值得。”

多日未見,她清減不少,愈顯楚嫋風致。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為什麼這般辛苦自己?”

她靜靜道:“不辛苦,心甘情願。”

流澈瀟站定在她麵前:“梟雄竊國,妖後亂國,傳言盛遽,你如此犧牲,為的是什麼?”

端木情淡然道:“不求什麼,不為什麼。”

朝思暮想的女子便在眼前,卻是天與地那般遙遠,她這般冰冷相待,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仿佛他們以往的一切不曾有過。他的心抽痛起來:“你曾說過的話,我仍然銘記於心……我一直等你,等你的一片真心相酬於我。”

“我都記得,可是我也說過,我的心早已付予他人,而他並沒有離開人世……”端木情語聲堅決,“是你陪著我走過那段動蕩的日子,是你保護我周全,我很感激你,然而,我無法酬你以情。王爺,望你明白。”

“我明白,他就是我的兄長,流澈淨。”蔚銘湖的對岸,有一人遠遠地望過來,麵容籠於暮靄中,瞧不真切,隻見身形冷硬而岸然。流澈瀟自然認出那人是誰,突然的,他上前按住她的雙肩,“你可想過,也許他已不是你當初所認識的唐抒陽,如今,他是九五至尊,是擁有三宮六院的帝王,你甘心隻是他後宮裏等待他寵幸的嬪妃嗎?”

“三宮六院,帝王本色如此,我無力改變什麼,亦不會輕言放棄。”端木情拂開他的手。

“如此辛苦,何必呢?”他攬過她,不讓她掙脫,“我待你如何,你很清楚,他所能給你的,我也能夠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卻能給你。情,一生如此短暫,何必浪費時日在無謂的明爭暗鬥上呢?隻要你願意,我流澈瀟的妻室隻有端木情一人。”

“無需再說了。”她決然推開他,卻是掙不開,被他緊擁在懷,她急怒攻心,“放開我!”

“不放!”話落,流澈瀟驟然抬起她的下頜,落下狂熱的吻。

唇齒交戰,氣息漸促。

她的掌心抵在他的胸口,漸趨無力。左閃右避仍然不能躲開他發瘋般的追尋,一朝陷落,索性冷地任他糾纏,以石化的姿勢對抗他的火熱與激烈。

他感覺到她的僵硬,然而他毫不在乎,原想隻是做戲給湖畔的那人瞧一瞧,卻不曾想一碰觸到她,身子裏便掀起驚濤駭浪。柔軟在懷,幽香縈繞,軟玉般令人迷失,絲綢般令他泥足深陷。

一冷一熱,廝磨多時。

湖畔站立的那人卻不曉得她的冷,隻道是她改變了心意。流澈淨麵色鐵寒,緊緊地攥著拳頭。

直至流澈淨憤然地轉身離去,流澈瀟才放開懷中的女子。

端木情一步步後退,憤然地瞪著他似笑非笑的俊臉。

眼見她憤恨如刀刃的眼神,他心痛如割:“我無心的……原諒我,好不好?”

她垂眸閃避他的深情,什麼也不想說,舉步離開,卻被他攔住。

他焦急而惶恐:“是我不對,往後再也不會這樣了……”他的臉色淒哀而堅決,“你仍然是端木夫人,我仍然是蘭陵王,過往的一切,我再也不會憶起,我隻記得,我們隻是明月清風的朋友。”

端木情深深吸氣:“好,隻是朋友,望王爺切忌。”

再無多餘言語,她匆忙離去。

從他身旁掠過的一刹那,飛揚而起的軟錦衣袂拂過他的手心,如風滑過,涼意幽幽。

他想握住,卻怎麼也握不住。

“可笑……可笑……兄弟爭妻,實在是可笑……”

“如果大哥自己也覺可笑,那麼你對她的真心真情也便是可笑的了。”顧湘蹙眉道,看著他一杯杯地酒入愁腸,看著他為另一個女子心傷、頹廢而心痛。

“的確可笑。”流澈瀟淒冷地笑,拿起酒壺就灌,“她已明確地拒絕我,我卻還如此糾纏,不是很可笑嗎?”

顧湘奪下酒壺:“別喝了。”

流澈瀟伸手想奪回來,她卻一步步後退:“你已喝多了。”

他麵色清寒:“給我!”

她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隻得將酒壺藏到身後,咬唇道:“不給!”

俊臉紅透,雙眼迷蒙、血絲纏繞,流澈瀟望定她,眼中似有怒氣升騰而起。片刻之後,他摟過她,強硬地奪走她身後的酒壺。

仿如親密的相擁,宛似他要將她擁在懷裏。她的胸口砰砰地跳動,隻覺他的氣息萬份灼熱,他的胸膛溫熱燙人,令她心醉而眷戀。

然而,隻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