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遺忘的生命(1 / 2)

那年夏天,雨在淅瀝嘩啦的下著,雷在轟轟隆隆的打著,閃電像條毒蛇般吐著它的信,似乎還聽到孜孜的響聲。台風狂嘯,暴雨傾盆,“轟”的一聲,眼前一棵粗壯大樹被雷鳴電閃劈開,就這麼殘枝斷根的倒在我的麵前。前一秒還是風吹不倒,雨打不跨的挺拔,下一秒就連根拔起的倒下了,生命原來就是那麼脆弱。如果老天想收,就是那麼一瞬間也會覺得太長。

在雨幕中,我小小的身子如就快凋零般的葉子,在簌簌發抖;倔強的咬著雙唇,直到嘴巴裏有了血腥的味道;如冰刀般的雨水始終啪啪的打在我已經顫抖不已的身上,穿刺著我全身每一個已經不再完整的細胞;跪著的雙膝下,雨水淌著血水,連綿不絕的順著水流遠,痛原來是會麻木的。

那怕我多想把背脊挺直,虛脫已經讓我力不從心;已經朦朧的眼睛始終盯著眼前倒下的大樹,可憐它?還是可憐我?大樹,你不會寂寞,可能很快我就會來陪你的。你比我幸運,你生命的十年裏,受到了大家的細心照料。我沒你幸運,我生命裏的五年裏,有的,隻是鞭打與辱罵。

今天是我滿五周歲的生日,沒有蛋糕,沒有禮物,沒有親人的陪伴,沒有小朋友的祝福,能想像到的所有,我都沒有。因為老太爺說:我是個劊子手。老太太說:我是不詳物。先生說:我是個禍害。太太說:她很後悔生下了我。所以我是個不被祝福的不詳之物。而他們都是我所謂的親人。

在五年前的今天,據說我在折騰了太太一天一夜之後終於願意降臨在這個世上了。沒有笑聲,沒有祝福來迎接我,潔白的病房裏隻有虛脫了的太太,還有手裏抱著我的醫生與一個小護士,我沒有哭,似乎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的,隻是醫生一下又一下的打著我的小屁股,似乎我不哭是對他的不尊重,最終我的耐力被磨損光了,哇的一聲大哭。換來了醫生與護士的微笑,我從來不知道在以後我五年的生命裏,他們的笑會是唯一對我真誠的笑。

太太在休養了一個月後回到了紀家,在這一個月裏沒有任何一位紀家人來醫院看過太太,我就更加不用抱任何的希望啦。紀家是個大戶,很有錢,到底多有錢呢?我也沒有個概念,畢竟我隻有五歲,畢竟我是跟下人一起生活的,喔,對了,我也沒有名字,比如:不詳物,禍害這些就是我在紀家的代號。隻有貞姨,紀家的廚娘,她叫我一聲丫頭。

我不知道不詳物是怎麼意思?也不知道禍害是何意?但是我知道從我稍微對人對事有點印象開始,我身上的傷從未間斷過,辱罵更是家常便飯。起初懦弱的太太還會偶爾偷偷的抱著我,偷偷的哭泣。可是不久後,就連太太也不看我一眼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每次貞姨都會邊為我擦藥酒,邊流眼淚,嘴巴裏會邊念叨著:可憐的丫頭。

如果說鞭打跟辱是紀家留給我的全部財產,那麼貞姨的眼淚是我最珍貴的財富。“可憐的丫頭”這五個字就是我所擁有的幸福。每每貞姨這麼說的時候,我會先把自己的眼淚擦幹,然後再擦貞姨那一直擦都擦不幹的眼淚,對她說:丫頭不痛,丫頭不哭,貞姨也不痛,貞姨也不哭。

可是每次我這麼說的時候,貞姨都會抱著我嗷嗷大哭,我不明白為什麼?隻知道貞姨是為我而哭,哭的很傷心,我隻能輕輕的拍拍她的背安慰著她。

在紀家,我由害怕到恐懼。我小心翼翼的做事,卻還是會在不經意間碰觸到紀家人的地雷。然後我還沒好的舊傷就會增加新傷,如此循環不斷。慢慢的我從貞姨的口中知道了紀家恨我的原因。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懦弱的太太也曾經有過堅持的時候。紀家人丁很單薄,老太爺隻有先生一個兒子,先生跟太太結婚十年才生下小少爺,五年後太太也懷了我,本來該是一件開心的事,可是從太太懷我開始,小少爺就生病了,隨著太太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來,小少爺的病也每況愈下,越來越嚴重,醫生束手無策。

世上就有那麼邪乎的事,本就重男輕女的老太爺,老太太,先生都聽信道士所言,我是個禍害,跟小少爺的命是相生相克的,是不能夠出生的,不然就會要了小少爺的命,老太爺聽信不疑,命令太太把我拿掉。我想生下我是太太唯一堅持過的事吧!可是生下我,也是太太最後悔的事吧!

迷信,信或不信?有時候也不得你不信。太太在生下我的那天晚上,也許正是我出生的那一刻,小少爺夭折了。我就成了直接害死小少爺的真凶。真是諷刺,我也不過剛降臨在這個世上,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樣子,就給我扣了那麼大一頂帽子。

也許我的生命就是從那刻起與諷刺掛勾。

我不恨紀家,因為我不懂的愛。

我在紀家誠惶誠恐的過了五個年頭,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害怕明天的到來,每年的今天,我都會成為紀家發泄的樂趣,玩偶。而逃離紀家成為了我今年的生日願望。隻是我逃不出去,因為貞姨對我很好,我不能害了貞姨。

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睡覺時,貞姨問我:丫頭的生日願望是什麼?

我說:丫頭不要過生日,丫頭沒有生日,沒有生日就不會被打,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