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若能去東吳,而與弟同事劉皇叔,則情義兩全,不識兄意以為何如?”我知兄長他已立誓效忠江東,此話純屬玩笑。
兄朝我一笑,離開亭,騎馬奔離。
此一去,則你我各事其主,亦如你言,我們不可能,那麼,就讓我們不可能吧。
我慘然一笑,望天邊的雲,夕陽,餘暉,昏暗得隻能搖搖欲墜,最終逝進黑暗裏去。日月怎能同輝呢?怎麼能呢?
我看著天,一直看著,日被月替,月又被日替……
心有不甘,情何能斷!
我形同枯槁地回劉備那裏,他卻如此關心,我笑,隻說是受涼罷了。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最終他說:“是吾錯抑或他錯?”
我感動地看他:“主公無錯,他亦無錯,錯非在人,錯在天也。主公如此看重孔明,孔明立誓效忠主公,效忠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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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經酒肆,卻見你獨坐其中,悶悶地飲酒。
心痛,蔓延在你的酒水裏,混著悲劇色彩,席卷我的心。
原本以為偽裝得很好,原來如此,我們誰都沒有騙過誰。
“公瑾……”再次喚你,忽然改口,“周郎。”
你怔住,忽然站起來,搖晃著,轉身抱我:“孔明。”
你叫我什麼?你叫我什麼!孔明,你終是當麵叫了,我無奈地苦笑,那又有何意?三年前你我若能相知,何來今日的悲痛?
我們一直抱著。
我能感到,你的淚水,夾雜著對我最後的留戀,浸濕我的後背。那又何如?過了今夜,一切風幹,我們的回憶,你的淚,一起風幹在漫天沙塵裏,我隻能聽見,震天撼地的兵馬狂嘯。
可今夜,你我雙手相執,心相靠。夠了,滿足了,一切罷了。
紅色與白色相織,化作一團火焰,紅白卻始終,融合不盡。
……
江東傳來你逝的消息。
對不起,公瑾,我……
透明的液體滑過嘴角,落在弦上,發出悲鳴聲。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蒼白的手指拂上弦,想為你彈《長河》,最後的哀悼。
突然刺痛。
弦,斷了。
殷紅的鮮血在蒼白的手指上化作一朵最妖豔的紅色曼陀羅花,若你般的紅,若你般的妖豔麼。
既生亮,何生瑜?
原來結局如此,連最後一次的想你,也滅了。
最後一次的拂弦,還未來得及誤便斷了,又何來的顧?
“孔明,還在想嗎?”一雙手撫上,替我拭血,溫柔,卻沒有你的修長肖瘦。
我縮手,起身,言:“主公,今失公瑾,從此天下,更無知音。”
劉備卻笑:“周瑜一死,世無所能爭者。孔明可還記得曾曰,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我行禮。他哈哈大笑,揚長而去,灑落一地的貪婪野心。
我心淒涼,頹唐無光。
閉眼,再落最末的淚,輕輕念叨:
“何人再似拂弦誤,岑寂今生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