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殤(二)(1 / 2)

黑暗中吳茵心亂如麻,她能感到母親在哭泣。“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吳茵在心中默念。從吳茵記事起,吳彥東便是家裏的天,裏裏外外,大事小情無一不安排妥當,她有時很羨慕自己的母親,在那個婚姻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母親是最幸運的那一個,她遇到了那個能夠與自己相愛相惜,相濡以沫的人。早年日子艱苦時,吳彥東從未讓她受過苦,力氣活一點都不用幹,洗衣服的水涼時都是吳彥東來洗,所以她也願意為了吳彥東受些委屈。後來日子越過越好,一家人幸福美滿,其樂融融。細心浪漫的吳彥東隻要是出差就會給錢湘月帶回來一件當地的飾品,整個利州城內,錢湘月的飾品永遠是樣數最多,款式最新的。每到換季的時候,吳彥東定會請來城裏最好的裁縫,給錢湘月量身定做幾件新款的衣服,生活幸福的錢湘月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四十多歲的人,年輕得像是吳茵的姐姐。

這一晚吳彥東都沒有回來。天快亮時吳茵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著了,她夢見自己的父親去世了,躺在冰冷的殯儀館,穿著不合身的壽衣,仿佛睡著了一樣。

第二天一早,她被院中的嘈雜吵醒,突然她聽到母親的驚呼:“茵茵,快隨我去看看你爸怎樣了!”吳茵一個機靈竄起來,衝進院內,院裏站滿了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所有人都一臉凝重。吳茵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但她不願意相信:“父親是家裏的神,他一定不會有事的,哪怕他受傷了,傷的很嚴重,我也可以照顧他一輩子。”吳茵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吳茵在眾人的注視中走到錢湘月身邊,拉住自己的母親,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人,名叫金義,是吳彥東的結拜二哥。他對母女二人說:“咱們現在去看看彥東。”錢湘月呆呆地跟著金義上車,吳茵一直拉著母親的手,她以為父親現在最壞也是在某個醫院或者醫館。路過一個醫館時,車子沒有停,吳茵想:“沒事的,這個醫館太小了,爸爸肯定不回來。”路過醫院的時候,車子也沒有停,吳茵想:“也許爸爸受傷了就近找了個醫館醫治,沒必要來這個醫院。”可是當車子路過城裏最後一間醫館時,仍然沒有停下,吳茵忽然慌張起來。

這時金義開口道:“弟妹,彥東受傷了,傷的比較重,你要有個心理準備。”說完眼眶紅了。

錢湘月沒有回話,因為已經沒有力氣開口,隻是越發用力地抓著吳茵的手。

車子駛出城門,來到城外,毫不猶豫地向一條顛簸的小路駛去。

錢湘月突然流著淚失控尖叫:“金大哥,你要帶我們去哪!彥東不可能在那!”

此刻,金義泣不成聲,根本說不出話來。而吳茵徹底懵掉了,為什麼車子開向了城外的殯儀館?爸爸隻是受傷了而已呀!

車子在利州殯儀館院內猛然停住,吳茵先下了車,然後去扶錢湘月,可是錢湘月依然如一袋水泥般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殯儀館裏裏外外都是人,好多人趕過來扶錢湘月,錢湘月顫抖著起身,瘋狂地撥開人群衝進殯儀館,大叫著:“彥東!你在哪?我來了!”

吳茵看著母親的身影,始終不願去想發生了什麼,金義以為她嚇傻了,說道:“茵茵,你爸走了。”

“二大爺,你說什麼?”吳茵一臉疑惑地問道,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金義失聲痛哭:“茵茵,你爸爸走了,就在昨天夜裏,他從他四哥家回來的路上,不知道怎麼回事把車開進了路邊的深溝,今天早上被放羊的老頭發現躺在溝內,已經走了多時了。”

“是嗎。”吳茵突然聽不見什麼聲音了,徑直向殯儀館走去。殯儀館內的人們自覺地走了出來,留給他們一家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吳茵在門外就聽見了錢湘月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彥東,你怎麼了?你為什麼不等等我?要我怎麼辦?要我怎麼活?……”

吳茵恍恍惚惚地走進殯儀館,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一震,那不是剛才的夢境!父親躺在那裏,穿著夢中一模一樣不合適的壽衣,臉上沒有一點傷痕,好像睡著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