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1 / 2)

坤寧宮裏燈火通明,兩位皇子正跪在床前泣不成聲,而身為九五至尊的丈夫眼眶通紅,死死抓著自己的手,哽咽著說不出一個字。

滿室哀戚,崔琰厭倦地合上了眼,腦中真正思念的卻是已經先走一步的自家二哥,誰知她再睜眼,目之所及已是盛放的梅花和鵝毛大雪,寒風一卷,雪片紛紛飛舞,帶起幽幽花香……

這分明是自家的小花園啊。崔琰微側過頭,在亭子角落裏伺候的正是貼身大丫鬟弄琴,看她那嬌豔容顏分明正值二八年華;再低下頭,自己腿上正蓋著件尋不到接縫更找不到一根雜毛的白狐裘,以及膝蓋處不時傳來的隱痛……無一不提醒著自己再一次回到了十五歲。意識到這一點,崔琰腦裏像是毫無預兆地打開了個開關,連續兩輩子的記憶洶湧而至,迅速淹沒了她全部意識。

弄琴驚呼一聲,奔上前來,扶住了崔琰——這個伶俐的丫頭發覺她家小姐已經夠蒼白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已褪去,連眼神也迷離了起來,弄琴魂都快嚇飛了。

亭外的小丫頭早往外跑出尋大夫,卻正好在走廊上遇見二少爺崔珩。甚至來不及聽完小丫頭的稟告,崔珩一路快跑到亭裏,橫抱著妹妹回到她的臥房。

其實,崔琰不是不知外界動靜,隻是海量回憶猛地灌注腦海,信息量實在太大,讓她一向引以為傲的“高頻處理器”都有點應付不來,造成她所有表現在外的反應都變得遲緩無比。比如現在,二哥抱著她都衝進她的閨房了,她才奮力抬起胳膊擠出了一聲:“二哥。”這一聲喚出來,崔琰嗓子發堵,下麵的話也再說不出來。

而在崔珩聽來,向來剛毅的妹妹都有那麼幾分可憐兮兮的味道了,他心疼壞了,把妹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看著弄琴往被子裏塞了手爐和湯婆子,才又湊上來,也不肯離開,坐在床頭等著大夫前來。

躺在床上的崔琰感覺自己連眨眼都像慢鏡頭一樣一秒一幀地完成,盡管她不知道為何自己再次重生,更不明白之前那兩次重生為何沒帶著相應的記憶,而今卻來了個一次補齊,但能再見二哥,看著他如今疼惜與擔憂交織的麵容,崔琰覺得吃些苦也沒什麼,想到此處,她衝著她二哥吃力又滿足地笑了。

崔珩的注意力本來就都在自家妹子身上,見此情景伸手撫上妹妹額頭,“難受就歇一會兒,二哥陪著你。”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後,大夫到來,枕了脈開了方子,還特地請崔珩去隔間囑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項。

藥湯裏除了驅寒生暖之外,還有安神功效,喝下去通體舒泰,本就疲憊的崔琰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崔琰睡醒時屋裏都掌燈了,弄琴邊服侍她洗漱更衣邊稟告:“小姐,國公爺、夫人都打發人過來瞧過;大少爺和大少奶奶親來看了您,剛走沒多久;二少爺說您什麼時辰醒,他就過來跟您一塊兒用飯。”

替大晉鎮守邊疆,西北四省的無冕之王秦國公崔逸膝下現有兩男兩女,其中次子崔珩和幺女崔琰乃是嫡出,兄妹倆隻相差兩歲,相伴長大,感情甚篤,而庶長子和庶長女則比崔珩還要大上五六歲,早已成親。

崔琰點點頭,吩咐道:“就擺飯吧,打發人去請二哥。”

兄妹兩個的院子相鄰,崔珩趕過來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崔琰起身相迎,崔珩忙道:“你坐著。腿疼得還厲害嗎?你是凍得狠了,若是不肯留心保養,過幾年再養也來不及了。”說著,輕按著肩膀把妹妹又摁回了座位。

崔琰笑道:“二哥淨瞎操心。”

吃完飯,崔琰精力和體力恢複得差不多,靠在她二哥胳膊上輕聲道:“二哥。”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再前麵那一世,二哥都是始終對她全心全意,殫精竭慮,謀劃到最後一刻,讓妹妹得以全身而退,但二哥自己的結局卻全都不是善終。崔琰不信命,自問俯仰無愧,但連著兩輩子都欠了二哥的情和……命。

坦白說,兩輩子都活在權勢爭鬥的中心,崔琰已經十分厭倦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但為了二哥,她甘願再拚上一回。

崔珩盯著妹妹片刻,篤定道:“你有心事。”

崔琰順勢抱住親哥哥的腰身,輕聲道:“心累。從救回四皇子開始。”

四皇子喬季桓為押送西北軍需以及巡查軍備從京城不畏嚴寒、千裏迢迢來到西北,卻在去往大營的路上遭遇雪崩被困,若非崔琰帶隊遊獵經過,及時施以援手,這位四皇子怕是非喪命不可,不過救人時崔琰雙腿沒在積雪中太久,回來後就病了一場,如今依舊還在調養。“可不得不救啊……四皇子在咱家地盤沒命,咱們也落不了好。”

崔珩不語,輕撫妹妹後背,漆黑的眸子越發深沉。

崔琰稍仰起頭,瞥了眼二哥的神情,就自發地換了話題:“那筆銀子你拿來都弄了什麼?”

崔家每位嫡係成員年滿十六歲時都能得到數目不小的一筆銀子,供他們經營,三年後族長和長老管事們便根據經營情況評定這位成員的潛力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