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水鄉小鎮的夜晚(2 / 2)

“啊……啊,小塵,今晚的修煉這麼快就完了……”

父親向林非塵抱了過去。對於嚴厲的父親來說,能夠像這樣真情流露的時候並不多見。

於是在刻意的思考下這種行為就像是在懦弱者在掩飾。父親放開林非塵之後,疑問道:

“你衣服為什麼是濕的?”

林非塵終於抬起了頭,從未有過的陰鬱目光直視著自己父親,惡狠狠的問道:“您難道不關心姐姐嗎?她自從被你打罵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鎖在自己屋子裏麵,我在外麵叫她開門她不開,而且我還聽到東西破碎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你明天就要初識測試了!為什麼不趁今夜這麼好的月光好好做功課,好好修煉?”

父親的語氣簡直就好像是在說孩子打碎了花瓶的時候,隻有責備和憤怒的語氣。渾然對於自己女兒的事一點不在意,即使她打碎東西可能要做某些傷害到自己的事。

“……父親,你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們成為先生?”

“那是必須的!”父親挺直了身子,嚴厲的說道:“你們隻有成為先生才會有出息,不會像你爺爺,或者是我一樣成為一個醫生;你們隻有成為先生才能在這塊大陸上站直了腰;隻有成為了先生才能享受榮華富貴!”

林非塵手指劃過腰間的折刀,心裏那積下的層層灰塵抖動而散,就像冬天鬆樹上的雪簌簌的落下,淹沒了整個冬天,那可真是冷。

“姐姐,自殺,投河自盡,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她撈起來。”

林非塵極其冷漠的闡述著這個冰冷的事實,沒有任何的語氣助詞,這種口吻就像是被老師叫起來朗讀課文。他陰鬱的目光在月色之下折射在折刀之上,然後愣了一會兒,似乎是驚訝,隨後林非塵發現自己錯的簡直離譜。

“遭了——李家可是交了定金的呀!”父親煩悶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然後轉過身,對於女兒的死也沒有任何想要表現痛苦的意思,他如同一個商人一般在計算著利益。顯然,這個時候的他是完全沒有任何警備。即使有防備,對於一個長久修煉,每天都像錘鐵一般打造自己的林非塵來說,殺掉一個普通醫生並沒有什麼難度。

對於大部人來說,殺掉一隻雞或者鴨並不會很難,但是卻無法對於自己的寵物下手,因為你對於它是存在感情的。

林非塵彈出折刀,瞄準對方的心髒,呼吸延緩了許久,時間線被分割開……姐姐死去時候的情形再度浮現在麵前。他嘶吼著,就像是一個無家可歸之人在麵對黑夜裏暴雨一樣嘶吼著。無數的情感糾結下的林非塵想要閉上眼睛。但是與自己的感情正相反的,林非塵死死的睜大自己的雙眼,揮刀的動作是那麼流暢。

心髒被擊中的醫生一下子向前倒去,根本沒有任何後退跡象的林非塵彎下身子,從對方胸口裏抽出折刀,又是快速的兩刀插入同一個地方,確保對方不會活下去是,甚至連遺言也不要對方說出。

真是無法相信。對於自己的這份冷靜,林非塵沒有任何害怕,原來殺手也不過如此。

他的手完全不受感情控製所行動著。這種機械般地行為也許也是一種才能吧——林非塵微笑著陷入了一陣毫無成就感的虛無之中。

他沒有哭,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感情究竟是悲傷還是悔恨。隻是感覺到一種從底部被人抽幹了的空虛感。右手上的折刀比往常重了許多,他看向了這把精美的折刀,突然覺得好惡心。於是他奮力的甩著,可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的,手指好像粘在上麵了一樣握得緊緊的。

木製的地板.漸漸被血液染紅。醫生已經不在了。躺在這裏的屍體隻需要連著這座房子一起燒掉即可。

他的姐姐沒有對他撒謊,永遠也不會,她說她會照顧她一輩子,她做到了,在死的那天一直在照顧著他。林非塵打開廚房的櫃子,拿出姐姐為他做好的第二天早餐,一口一口的細細咀嚼著,然後瞥了一眼躺在邊上姐姐的屍體,突然哭了出來,毫無節製的哭著。

林非塵抱起失去自覺的姐姐,跌跌撞撞的走向空曠的大街,在某一刻突然回頭凶狠的看向背後擁擠的人群……

一個人離開了一座城,燒掉了那座城。那座城被分割在時代的邊緣,夜晚充斥著孤獨的快樂。鮮花在這裏腐爛,草地發出腐臭,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蒼老,誰也不認識誰,誰也記不住誰,也沒人知道這裏曾經來了一個人,這裏什麼也發生。冬天,泡沫般的雪卷起在每個人的臉上;夏至,灰塵被吹到屋裏。那些人在夜晚的河邊放縱歌舞,喝著自己釀造的烈酒,把自己醉倒在女人的懷裏,每個人都在顫抖,日複一日,這座死氣沉沉的城依舊如此,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