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兒時流浪(1 / 2)

“哥,肚子好餓,餓得都叫了,怎麼還不回來你”,歌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別人可以住在溫暖的屋子裏,被家人捧在手心,吃父母精心準備的飯菜,穿漂亮的衣服,紮好看的蝴蝶結……這一切再平淡不過的事情,對於她,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她隻知道,一直陪在身邊的,隻有現在這個哥哥,從她開始記事,這個世界裏就隻有哥哥這一個親人,他又像哥哥,又像父母一樣照顧、疼愛著她。每天能吃飽成為最大的奢望,但即便如此,哥哥總是把外麵搜尋來的東西先拿給歌闌,她吃剩下了,他才會往自己嘴裏塞,因為,歌闌是哥哥在火車站廣場上撿來的,撿到歌闌的時候,弱小的她晃晃悠悠地站在廣場上哭得肝腸寸斷,兜裏裝了200塊和一張寫著名字和生辰的字條,哥哥知道,這個小小的女孩,被父母拋棄了。世人總是這樣,創造了生命的延續,簽下了責任的契約,但在私心的趨勢下麵對道德的時候又總是為自己尋找各種所謂不得已的苦衷逾越那個底線,殘忍得不可理喻,無知得理所當然。

這是一個孤獨而溫暖的世界。因為沒有人關愛這樣弱小的人群,所以他們孤獨而艱難地自給自足,而他們相依為命的親情,又比尋常世界的溫存顯得更來之不易、彌足珍貴。哥哥不識字,在問了很多人才有人告訴她女孩的名字叫歌闌時,他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歌凡”,平凡的世界,也許隻能被他們這樣的人羨慕、敬仰和歌頌,就像易碎而珍奇的藝術品,可遠觀而永遠無法褻玩和擁有。

歌凡回到住處的時候一瘸一拐,身上都是傷,而這所謂住處,隻是郊外一個廢棄工廠的一個角落,稍微可以遮風擋雨,但就這樣,也比之前的住處好了很多,所以他們很知足。工廠旁邊有一個鄉村小學,學校很小,但有個可以壓的水井,這是歌凡和歌闌目前賴以生存的水源。他們總是晚上去運水,白天不敢去,上下學時有戴著紅袖套的學生站在門口,即使進去了,白天也會被學生當怪物一樣看,甚至是譏諷和驅打,所以他們不會白天去。晚上去,黑夜讓他們更自信,空空的校園,沒有人會嘲笑他們,經常,還能撿到一些吃剩下的麵包和零食之類,那個時候,他們覺得當時的住處是個風水寶地,生活得比以前更容易一些,歌凡決定,在這個學校附近“定居”下來。可是現在,學校放寒假了,學校裏幹淨得一片樹葉掉在地上都格外顯眼,生活又變得艱難。

歌闌看見哥哥回來了,顧不得寒冷和饑餓撲了上去,哥哥的身上很髒,還有殘留的泥土。歌凡知道,妹妹餓了,除了喝水,一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天又那麼冷,三四歲的小孩,熬得有多麼痛苦。歌凡看見歌闌,單薄得像風箏一樣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走的樣子,因為格外瘦,本來就很大的眼睛顯得更大,忽閃忽閃地看著自己,有無數的期待和憂傷。可是他知道,隻要自己手裏沒有拿著東西,再餓,歌闌也不會問自己找到吃的沒有。今天也一樣,歌闌隻是站在哥哥麵前憂傷地看著他一身的傷和狼狽不堪的樣子,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哥哥,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又被別人打了?”

“說什麼呢,哥哥怎麼會被別人打呢?是有兩個壞人搶哥哥的饅頭,哥哥跟他們幹了一架。你看哥哥給你拿什麼回來了,幹淨的饅頭耶,快吃吧,哥在路上餓得不行都已經吃過了,現在好飽想睡覺了,你快吃吧……”歌凡把饅頭從衣兜裏拿出來塞給歌闌,伸著懶腰倒在一堆破褥子上顯得很滿足地閉著眼睛。

畢竟是太小的孩子,歌闌雖然已經過早懂事地知道哥哥手上沒有拿著東西不能開口,但她絲毫看不出來歌凡故作的滿足和善意的謊言,她美味地啃著還有一些熱氣的饅頭,一個勁地往歌凡懷裏鑽。可是歌凡,因為沒有找到別的東西,自己已經餓得眼冒金星沒有絲毫力氣,他喜歡歌闌在他麵前撒嬌的樣子,歌凡摟著骨瘦如柴的妹妹,強迫自己睡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饅頭是他在麵鋪裏搶來的,遭至一頓驅打,最後歌凡跪在地上求人家,說家裏還有一個幾天沒吃飯的妹妹,上天的一點悲憫,別人才饒了他,但也沒有發發慈悲之心多給一個半個什麼的。他就那樣帶著一身傷回到住處,新年的節奏越來越快,可這一切與他們無關,他們像翻年關一樣熬著這個可怕的冬天。咽了多少次唾沫之後歌凡把饅頭留給了歌闌,從撿到歌闌的那天起,他就暗自發誓,會用一生去保護她,因為隻有歌闌,會對著他會心地笑,毫無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