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憶(1 / 2)

還記得常常的在那些清晨,伴我醒來的都是那琴音。即使我不懂音樂,不懂時雨所說的老舊鋼琴走調的音準,我卻非常喜歡那種琴音在房間內激蕩所帶來的感覺,它昭示著我不是獨自一個人。

40多平米的公寓是父親送我18歲生日禮物,我怕寂寞,和時雨交往後他就搬來陪我一起。老舊的鋼琴是他唯一的行李,據說是他父親留下的,時雨14歲時就沒有任何親人了。

如果說人是可塑的,那麼,一個人的性格養成與自我評價態度往往是後天背景環境一點一滴加料染成,所有的正負情緒也都是這樣學習而來而不得不去感受。正的情緒如果是對自己的認同,那麼現實--又是現實,自然會將那些多菌的人生裏最負麵的,一點一滴滲人人的骨子裏頭,依附在上頭。

我們不是一落地就長這麼大的;我們的哭,我們的笑,我們那摻雜著意識的自卑與退縮與妒慕憎怨,當然也不是一落地就懂得。所有的了然全都是“後來”。像小說和話本人生喜歡說的,後來如何如何。

然而,一開始,我真的是不太明白。

十一、二歲的時候,我信心滿滿的,隻差沒有昭告全天下,憑海為證指天發誓,大言不慚地說有一天我要如何如何,比如說留學當個總統什麼的。

十多歲的夢想還很單純,沒有意識形態的包袱,還不懂性別和政治議題的複雜,指天誇耀的其實隻是每個青春期幼兒都會犯上一回的狂病,出疹似地對青春懷抱的莫名的一般轟烈。

隻是一種儀式。

現在我夠大了,或者說夠老、夠世故了,突然才發現,我的人生真的是一無所有。

時雨說我和他一樣,都是虛無的人,我們身上有著同類的味道。我甚至懷疑“家”的定義。為什麼人可以把這樣一個抽象的字眼形容得那麼溫暖纏綿?為什麼人可以把這樣一個抽象的空間概念描繪得那麼甜蜜可戀?

為什麼!?所謂的家,不是就隻是個文學名詞、地理詞彙嗎?

時雨獲得過不少的獎杯和獎狀,不少學校也願意聘他去教書。但這些對於時雨來說是不夠的,他要得不止這些,他要在國際間成名,他要出人頭地。

常常的時雨是憂鬱的,我知道他的痛苦卻沒有辦法,他不要我的幫忙,那會傷了他高傲的自尊。即使父親不很在意我這逝去的前妻所生的女兒,卻依然提供了他唯一獨生女優越的生活環境。我自小獨立生活卻依然是被驕寵著成長,我不懂得如何去討好去安慰別人,我隻能看著他日複一日的痛苦。

因為時雨,我愛上了咖啡的香氣,包括那我始終不慣的苦澀,於是學會了如何煮出一杯好的咖啡。總喜歡把煮好的咖啡放在他伸手可及的窗台上,看他會心的微笑,看他用纖細修長的手指端起杯子優雅的喝著咖啡,我則為咖啡的香氣為這樣的畫麵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