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敗塗地
他很想摔掉她的手,像以往那樣,他不想再受她的擺布了。
“你這樣做有沒有考慮過你丈夫的感受?”他斟酌再三,還是不想功虧一簣,決定還是不想激怒她。隻要咬著牙捱過了今天晚上,明天就是他得到自由的時候了。
她順著他衣服上的條紋紋路一路劃著:“你是說董炎彬?我從來不認為他是我丈夫。”
“那你為什麼還要嫁給他?”他說道。他將行李箱的蓋子覆上,幾件衣料還探頭探腦地顯露出來。
“那是因為我想氣氣你啊。”她嫵媚地笑起來。
他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指尖上的那枚戒指發出異彩。他陡然地換了一副神色:“真的麼?”
“除了你,我誰也不愛。”她任由他抓著手,將臉在他的胸膛上摩挲著。
他猛地抓住她的身子,她滑倒在軟綿的床上,方才闔上的蓋子又砰地彈開來,將裏麵的一堆衣裳拱出來,她就躺在那一堆衣料到中,硬的,軟的材質,帶著他的氣息,她張大黑臻臻的眼睛,那眼裏有一種噬人的意味。他的手溫柔地撫過她的臉,深不見底的眼眸耽耽地凝視著她。“最後一晚了。”他心裏暗想道。心裏十分的辛澀,而手指卻異常的靈活。“祺幸,我好想你。”
下了飛機,在機場裏兩人並肩走著,一路無言。走到機場門口,程浠立住了。他兩眼遙望著前方,淡淡地說道:“我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
極平淡的一句話,也是含著刻意,也是一種客套,但是在蘇依的耳中,卻猶如一股暖流,讓人心裏熱騰騰的。
她從包裏摸出一張支票,掗入他的手中。
程浠眼皮微垂,手中捏著那張支票,仿佛攥著一張賣身契。他的神色更加地嚴峻,將墨鏡架在眼前,冷冷的一貫他的風格。
“謝謝。”
蘇依嘲弄地笑著,她又用金錢將他俘虜了。她知道他的靈魂是不樂意的,但是想到金錢,她笑得更凶了,也更沾沾自喜。隻有她才能為程浠的前程鋪路。樂祺幸又算得了什麼?
“再見。”她帶著一絲傷感望著他。
他坐上的士揚長而去。
天宛若一塊褪了色的黑布,零星的幾點星星閃爍著異彩,極亮的。風從窗欞靈活俐落地走進來,將窗簾掀起來又兜下去。樂祺幸一動不動地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她的臉色慘白,帶著淚漬,披散著淩亂的頭發,活像一個幽靈。
隻有她麵前擺放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發著幽幽的光,給她慘白的臉色塗了幾筆色彩,更襯得她陰森森的。鼠標的紅燈半明半滅著,紅色的像兔子的眼。她的頭隱隱作痛,雙手摁在太陽穴上仍感受到神經的顛簸。半晌她崛起身子,身子沉甸得不像自己,她僵然地走入盥洗室。仍是沒有開燈,借著微弱的光,鏡子裏的她長發披肩,黑色的人影將自己也驚了一嚇。
這悄然無息的房子裏,隻有潺潺的水聲,水摸著她的手背往下淌,像沙漏,一絲絲,一縷縷,往下掉……她闔上眼,任由水從她的麵上黏濕地爬過。
她憶想起那封電郵,那淩亂不堪的床,蘇依的笑臉以及……程浠光裸著上身酣睡的樣子。她嗚嗚地啜泣起來。哭得乏了便又回到沙發上將身子蜷起來,手腳都縮在一起,盡管微冷,卻不願動彈。
她迷迷糊糊地盹困著了。朦朧間又被人攔腰抱起,耳畔又響起熟悉的聲音。是程浠。好香甜的夢。在夢中仍然是他露著鱗鱗發亮的白牙溫柔地笑著的模樣。她將眼睛加力地緊闔上去。一定是夢。不要醒來。她在心裏對自己告誡地說。她的雙手不由地攀上他的脖子,笑得更甜了。屋裏霎時燈亮如白晝。她不得不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他的懷裏。
“傻丫頭,你怎麼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捺著她的鼻尖,仍然像以前那樣藹然地對她笑。
她的心直往下沉去,她笑不出來。她的臉上抹上一層淡淡的憂傷,也是極力不讓悲痛顯露出來的結果。她已很難偽裝下去,起碼沒有他的演技好。
“你去泰國出差,是一個人去嗎?”眼睛已經盛載不住她摻著哀慟的淚,她吸了一口氣。
他的神色有閃過驚異的那一秒,但是在那一秒他已平複淡定:“怎麼了?我的公司有救了。”
“你的那個大客戶肯為你投資了嗎?”她極力地捺住嘴唇,不想受製衝動。
他將她略亂的頭發拂了一拂:“是的,你為我高興嗎?”
她躲開他的手,站起身來,顫聲地說道:“當然高興了。我高興極了。”她笑起來,很嬌媚的一個笑,清麗的眉眼間流露出愴惻,“你要欺騙我到什麼時候。你是跟蘇依一起去的是不是?”
他震驚極了,遂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擠出一個笑,迎向她,去尋找她的手:“你說到哪裏去了?扯上她幹什麼。”
“你還不承認是嗎?”她的熱淚奔湧而出,撲索索地往下墜,她一陣風似的將他拉到那台電腦前,將那幾幅照片放大給他看。
他覷著眼一睄,兩道濃眉也跟著顫了一顫,嘴唇像含了滾燙的水瑟動起來。嗓子裏像被人用手掐住了喉管,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分手吧。”她隻疾快地丟下一句話。
他怔怔地呆在原地。
他以為他這麼極盡所能地挽救他的公司,也是為他們的幸福做保障。然而從她嘴裏冷冷地迸出分手這兩個字,將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打得粉碎。
等她再次出現在他的視線的時候,她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個箱子,一如當年她住進這房子時來的那副樣子。
她撈起他的手,將一串鋥亮的鑰匙放入他的手掌中,她手指的餘溫,輕輕地觸及他手掌的肌膚,然而隻一閃即逝,他僅存的理智猛地擁住她:“對不起,我不該騙你的。但是我真的是隻為了公司。你知道除了你之外,公司就是我的生命,我不得不……”
她眼角一睃,一連串的清淚落在他的肩膀上。她最愛的男人,如今卻背叛了她。她哽著嗓子,在他的懷裏探出半個頭,灼灼地望著他:“我不能夠接受……”
他聽了她這一句話,不知不覺中灑開了手。她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過,他急切地伸過手去,卻隻擦到了她的衣角,他用力地握緊拳頭,卻撲了個空。
門噠哢一聲,她已走出門外。
然而樂祺幸卻沒有離開,她回頭望著這一扇門,門上那倒著的福字,還是他們倆過年的時候一起貼的。那時的音容笑貌清晰在眼,如今卻被那一道深深的隔閡分開來。淚在臉上半幹不幹的,又有新的淚珠迅速地湧了出來,兜兜轉轉,她仍是一個人來來往往。
樂祺幸回到蒙塵已久的家中,撲於鼻端而來的浮塵,她摸索著打開了客廳裏的燈,啪嗒摁了幾下沒有反應,這才啞然失笑,她已久未支付過電費了,已經被供電公司掐斷了電源。她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線,翻箱倒櫃,居然尋出幾支以往伊聰過生日時留下的幾支彩色蠟燭,將它們一一插在盤子上點燃了。屋裏的光雖不十分的明亮,倒也可以將就湊和。她一把扯掉覆在沙發上的白布,一個人呆在這燭光裏,也許她可以搬到店裏去住,這間房子也該賣掉了,從前住在這屋子裏的三個人早已各奔東西,不複存在了。但是她聽到房門口有人輕叩門的聲音,的篤的篤,井然有序的。她頓時警覺起來,厲聲喊了起來:“是誰?”
“是我,甄智中。”門口響起他的聲音,顯得十分的陌生。
她頓生疑竇。她第一天才回家來,他怎麼又找上門來了。但她還是將門打開了。
“你果然在家。”他欣喜地叫出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她不甚自然地說。
智中舐了舐嘴唇:“我能不能進去。”
她將門拉開半扇,他便一拐一拐地走了進來。他走路的樣子很費勁。
“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經常你這裏的樓下散步,今天偶爾經過這裏,看到你窗裏的光,就想上來看一看。”他端詳著門上鑲著色彩濃重的裝飾紋理,上麵已有淡淡的劃痕,手一拂便吹起一層浮塵。他曾在這座房子裏住了數年,這裏的一切對於他來說是那樣的熟悉。他一踏進這個房門,從前的那些回憶都悉數回來了。
“有一件事我覺得要告訴你一下。”他在沙發上坐下去,這是他以往經常坐的位子。他撫著自己的傷腿。
“今天警局打電話給我,說已經發現了那個肇事的司機,他們調出了監控又放大了數倍給我看。我認出那個男人是程浠。”
他抬起頭,吧唧著嘴望著她。
她覷著眼睃視著他,嗟訝不已。
“不會是看錯了吧。”她喃喃地否認。
“祺幸,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伊聰的事故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到現在都沒有進展。你不能再這麼包庇下去了。”他微露慍色。
她正了一正臉色:“我已經跟他分手了。這跟我包不包庇他沒有關係。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