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這個流光洞裏呆了多久,剛來的時候還曉得用紙筆每日每日地畫著,時間久了,連梳洗打扮都無心鼓搗了。春去秋來的消磨裏,就連我本來頭疼無比的這些天辰地綱也慢慢想通了,如今的我就算是出去了,隻怕沒幾個人是真心惦念的,想想便也就釋懷了。當初阿爹把身心俱疲的我帶到這洞裏,我就明白,一開始就該斷了出去的念頭,斷了對岩樺的念頭。
時間沒有在我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但是卻把我的心磨礪的漸漸清晰,什麼情愛,什麼糾纏,什麼是非,不過是每個人的自我掙紮的執念。我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不要再去回憶的土壤裏挖出那任何關於他的片段。可是就連我每當想起阿爹常披的那件紅綢金邊大裳時候,也會讓我驀地想起當初在那崖邊岩樺,大紅色的長裳飄揚著宛若翻滾的烈焰,夕陽的陽光依著他的輪廓給他度了一層金邊,那不食煙火的臉龐對著我流露出異常溫柔的表情,薄薄的唇瓣緩緩的吐出:“念念,可願嫁我?”
阿爹看著我,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我原本約莫是小寶阿弟又拔光了阿爹的寒冰參,卻隻聽聞阿爹說“小念,岩樺那小子今日便要迎娶西王母的孫女林樺上仙為妻!”
我一直以為這麼長的歲月,他的事該不會再掀起我任何的情緒波瀾,但是曾經被他刺穿的那道心脈的傷疤卻隱隱作痛。我原以為我會憤怒,會難過的半死,然而卻隻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早該想到的。”
阿爹撫了撫我的後背,安慰道“我青丘上神的女兒放眼整個天界,人界,仙界那也是算的上名次的,那個林樺上仙我見過,長相一般,尤就愛穿著那粉橘色的紗裙,遠遠看過去還不如你阿弟種的東海蘿卜水靈呢。”
“阿爹,我從未見過阿弟種的水蘿卜呢,你帶我去瞧瞧。”我偎在阿爹的懷中,淡淡地不漏一絲情緒。
“這……我改日帶你去可好?再過一會那岩樺的婚禮便開始了,你爹是個上神,多少得給他小子一點麵子,顯得我大度點。”
“阿爹,不如我們直接去看那個會動會說話的蘿卜可好?”我抱著阿爹滾圓的腰撒嬌著。
“這……小念……今天天帝也會來,仙界各個……”
“阿爹,我知道,我不會亂來的。”我辯解道,“我就去看看那個蘿卜和……是否相配?也好趁早斷了這個念想,早日修仙成道,靜心修煉。”
“丫頭,那就變成蟲兒待在我袖中?”阿爹舉了舉他那繡滿金線的廣袖。“或是鑽進阿爹香香的發髻之中?”看著顫著胡須直笑的阿爹我就知道他早就猜到我會去了!
我變成一隻火紅蝴蝶靜靜地趴在阿爹的發髻邊上,享受著禦風飛翔的自由,看著這未曾發生變化的天地萬般惆悵,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其實永遠在變的是人心。
轉眼之間這便到了南天門。如此的威嚴高聳,富麗堂皇,多少凡人妖獸都夢想進的仙界,卻隻看到了它的氣勢宏偉,望不見它的殘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