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蘇雲逸的殷勤,唐小山抱了“任你狂風大浪還是和風細雨,我自巋然不動”的態度淡淡回應著,比起和其他人的關係,還是親密了一些。數年之後,當物是人非,她才恍然發覺,自己曾錯過了一段怎樣純真的友誼,並心裏慶幸,還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有了二哥的提醒,小山變得更循規蹈矩了,也不說學詩之類的事了,好在柳夢梅不是迂腐之人,講課生動有趣,常加了些雜記逸聞,使課程也不算太難熬。再不就是去文溯閣,有時候碰著青衣便聊兩句。不知道什麼時候小荷真和青衣好上了,總追在人家後麵,比原先親密了許多,小山是旁觀者清,看青衣待她更像個小妹妹,少女情懷總是詩,小荷怕注定要傷心了。因上學的緣故,偶爾那倆弟弟也會想起來到她小院鬧鬧,小荷不卑不亢應對著,那倆小孩沒了以往欺負人的樂趣,漸漸就不來了。
小山也曾注意過自己周圍有什麼可疑人,可惜一無所獲。想著背後有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自己怎麼都不舒服。
這天淡月朦朧,微風陣陣,小山睡不著,攆了小荷去睡了,自己披了見外衫坐在梅樹下發呆。
夜色氤氳,小山百無聊懶地望著低垂的梅枝,此時花早謝了,幾個小小的青梅綴在枝上,青豆似的煞是可愛。隨手摘了個咬了一口,又酸又苦,和她的心情沒什麼兩樣。正無聊著,就聽牆上撲通一聲,似有重物落下,小山大驚,怕是有賊,一動也不敢動,等了半天不見有動靜,才仗著膽子蹭過去,借著朦朧的月色發現是一個黑衣蒙麵的人,隻是似乎已經昏迷過去了。隱隱的,遠處有吵鬧之聲。刺客?小山有心不管,可現在眼前即使找人來了怕也說不清道不明,這家裏可有人正不知道因為什麼關注著自己呢,自己現在去找人無疑送把柄給人。
小山認命地歎口氣,使勁把那人拽起來,看著他的麵紗有些好奇,伸出手觸到上麵又縮了回來,心道何必再生事端呢。拖了那人進屋,便拽邊咒:“該死的小賊,往哪去不好,跑這裏來給本小姐找麻煩。”好不容易把這大包袱整到屋裏,小山四處看看,床是萬萬不敢的,萬一人家不買賬連小姐的床也翻,自己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於是便把人藏在衣櫃裏。小山把衣服一股腦往那刺客身上堆著咕噥道:“哼,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若真被搜出來也該著你倒黴,到時可別怪本小姐倒打一耙。”
她拾掇完來到窗下向案上隨意拿了本書聽動靜。果然不多久就聽見院門處一片喧嘩聲和叩門聲,小荷早被吵起了,不滿地出來打著嗬欠開門,見門口圍了這麼多人嚇了一跳,看為首的是家裏的侍衛頭領高越,忙道:“高侍衛,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因著選秀,那高侍衛也不敢太像以前那麼小瞧這位四小姐,遂笑道:“沒什麼,隻是前院今天來了個小賊,偏被他跑了,怕他四處亂碰驚了小姐,因此來問問。”
“高侍衛好心了,不就是想搜我的院子嗎,既然來了,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就請進來搜搜。不過到底我也是個小姐,你們這麼多人看著不雅,就請帶兩個兄弟進來吧。”
高越向裏一看,四小姐正站在自己門口,忙拱手道擾:“四小姐還沒休息,屬下打擾了。”也知道這樣貿貿然進小姐住處有些不妥,見小山沒為難自己很是高興,帶了兩個人進院子和下人的屋子仔細看了看,沒什麼發現又要進小山的屋子。小山冷道:“怎麼,我的屋子也要進。”高侍衛陪笑道:“也是為小姐安全著想。”
小山哼了一聲側身讓開坐到椅子上看著。高越摸摸鼻子歎了口氣,四下看看,眼看要搜到櫃子那兒了,小山心砰砰竄到嗓子裏,麵上卻越發沉靜了。正這時就見其中一個人伸手向床上放下的帳子撩去,小山靈機一動,冷道:“慢著,我的床也是你們可以動的,也太放肆了。”那侍衛一聽也不敢動了。高越見小山神色激動,不似剛才那樣冷靜,一股疑惑湧上心頭,道:“小姐,既然屋子都進了,自然哪裏都要看一下,小姐既不願別人隨便動,不如親自把簾子拉起來,咱們也隻看看,究竟是奉命行事,回去了也好有個交代。”說完把另兩個人也叫過來。小山聽他話裏綿裏藏針,冷冷道:“好啊,隻不過這裏再沒有還請就離開,我也要就寢了,明天我必定要到爹爹那討個說法,看小姐們的閨房也是人可以亂翻亂闖的!”說罷氣呼呼跑到床邊唰得扯下床簾:“可瞧清楚了?”那高侍衛有些尷尬,見床上整整齊齊並無不妥,又不甘心,到底伸手敲了敲床板又伸頭到床底下看了看,還是沒什麼問題。看來隻是這小姐癖性喜潔,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床鋪,禁不住為自己的猜測紅了臉,抬眼見小山臉跟冰塊似的凍著越發尷尬。小山冷笑道:“高侍衛可查清楚了,如果查清楚了就請離開。”那高侍衛不好再查,道:“擾了小姐休息,屬下馬上告退。”小山看他向外走,冷道:“可真查明白了,別明兒又和爹爹說我不讓你們查。”高侍衛無奈站住道:“查清楚了,請小姐放心。”說罷轉身帶著手下離開。
小山這才放下心來,看小荷關了院門回自己屋了,她長長出了口氣跌做在椅子上,這才發覺身上冷汗迸出,早已浸透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