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婉實在頭疼。
她害怕七天之內趕不到韓國。
她看著身旁這個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公子,為了能讓她趕快到韓國去對付他自己的母國,也是費盡力氣。
燕國因為燕王噲讓位與子之而人心不安國家動蕩。太子平的太子當的好好兒的,硬是被自己老爹給拋棄了,他該多傷心憤怒?
太子平可憐就可憐在這兒了,原本平平淡淡波瀾不驚的生活著,每天聽聽樂曲理理國務。可是誰知一覺醒來一切富貴盡附東流了呢,難道要像吳國公子掩餘和燭庸那樣出逃外國每日擔驚受怕最後還是被捉回母國被當政者殺死?於是決定造反。
可惜他本事平平。
他一個從小被捧在手心裏從未經受過摧殘磨礪的富貴太子,哪裏敵得過手握重兵大權在手城府極深的子之?燕國國境內三分之二的軍隊都已投誠子之,太子平那三分之一的軍隊哪裏是對手?
被子之打敗後他便攜著殘兵去了齊國尋求援助。
可齊國不是菩薩。齊王田辟疆答應派出大夫田延帶領五萬人馬援救太子平。太子平相信齊軍的戰鬥力,也相信齊王是真心相救,便帶著齊軍和自己的兩萬人開進燕國。
孰料齊國派來的這五萬人馬不過花瓶擺設!大軍還沒攻入國都薊城便被子之的軍隊給打亂了陣腳,最後主將大夫田延帶著剩餘的四萬多人倉皇逃回了齊國。
齊國明明還有四萬大軍卻自己跑了,太子平看齊國靠不住,便隻能依靠自己了。他開始在子之力所不能及即不服子之統治的燕國西南部征集兵士,然後派出使者去往各國尋求援助。最後養精蓄銳準備對子之發起攻擊。
可誰也沒想到齊國竟還有後招!齊王田辟疆以“子之軍隊打敗齊軍,齊軍失了顏麵,必得討回”為由,由齊降匡章率領十萬兵馬進攻燕國!
列國為之震驚。
就連姬婉先前給嬴駟獻計時用的理由田辟疆都給用了。即便周天子已日薄西山,竟還能助諸侯國一點兒,也算是還有價值。
而這一切,則開始與張儀的“謀齊”計劃不謀而合。這是上天的安排。秦國遂決定出兵救燕。
此刻的燕國國境,彙集了子之、太子平、齊國三路軍隊,亂成一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亦或是今天我和你聯合起來打他,明天我和他聯合起來打你,總之戰火硝煙不絕於境。
姬婉卻十分擔憂。她從未自己帶過這樣一隻龐大的軍隊,這是她第一次擔任主將,帶著軍隊去到萬裏之外的燕國。
以往她不過做個副將輔佐嬴疾作戰,或是做個先鋒指揮個把千人,但總歸有嬴疾指揮。或是跟著司馬錯入蜀,作戰也有司馬錯謀劃,自己不過出出主意或是轉達軍令。所以她很緊張。
一想到身邊這個人是齊國貴族,她更緊張。
鄒衡卻不以為然,他非常相信姬婉的實力,秦軍再強悍,主將不行也是菜。不如把秦軍送到燕國去賣命,還能消耗消耗秦國國力。
至於姬婉……他一定會救下她,畢竟她的元陽之氣不能浪費。
三日之後,二人到了韓國。鄒衡已筋疲力盡。姬婉將鄒衡安頓在一家客棧,吩咐好了一日三餐,這才換上男裝,配上純均,出門準備來個“偶遇”。
好在到的早了,她需要和燕國公子職打打交道,至少得搏得他的好感。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位即將被秦趙擁立為王的燕國公子竟被韓國好生看管起來了,且不說衣食上待遇比從前好了多少,便說這出門隨從便百十號人,生怕出了差錯。
燕國因為內亂而導致這位在外國為人質的公子待遇冷清,國府不按時發放俸祿不說,連起碼的補貼也無。這位公子在韓國險些要餓死。還好韓國公子棄同公子職往來密切,知道了他落魄,除了自己私下裏接濟他以外,還上報朝堂,韓王這才撥款接濟公子職。
而自從韓王接到了秦趙要合夥迎立公子職以後,更是款待於他,衣食是上等的待遇,出行是儲君的儀仗,這一切都由韓國國府來出,可見韓王為了拉攏秦、趙、燕也是下了血本。
目下要緊的是怎麼接觸到公子職。她沒有直接去韓王宮見韓王,就是因為不能讓外人知道她這個主將自己先行而大軍在後,和公子職相見也不過是私心所致,相信公子職這個年輕人不會起疑心。
可她在旁觀望,卻發現公子職不驕不躁、不急不迫、恭謹有禮、溫良謙讓,此人必成大器。
她這才決定回去。
私心所致,難免容易出錯。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吧。
鄒衡累的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幾天沒有陰氣的滋潤他更是饑渴難耐,可惜動彈不得。姬婉隻能去服侍他,端茶倒水加喂飯,總之伺候的挺周到。
閑暇時姬婉則開始琢磨行軍路線。第一步無疑是北上先找趙軍彙合,可趙國那邊還沒明確誰任主將。想想趙國的將軍,趙雍叔叔公子成算一個,趙雍自己算一個,樓緩算一個,輔政大臣肥義算一個。趙雍神龍見首不見尾絕不會出征,肥義本身不是軍營出身,且他要給趙雍出謀劃策也不會出征;公子成年紀也不算輕了還有宗室事務要處理更不會出征。那麼剩下的,也不過是那個偷聽到姬婉和嬴疾張儀談話並且建議兩國聯手的樓緩了。
不知為何,姬婉很怕見到樓緩,或者說,她怕去到趙國見到趙雍。勞師遠征,國君必得出麵送一送,身為聯軍將領的她到時必得與趙雍一見,這得多尷尬?
至於樓緩,這個人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甚至有些蔑視。從他的言語中姬婉已能感覺到樓緩必定認出自己的身份,這也必定是因為趙雍同他提過自己。所以說,趙雍還是沒有忘記自己?
“小弟心中還是有我的麼?”她自言自語道,“可惜有我也沒用啊。”
“你再說什麼?”鄒衡聽到了她在念叨著什麼。
姬婉將手中湯匙在碗裏攪了攪,舀出一勺粥來喂給鄒衡,道:“沒什麼,就愛發發呆自言自語。”
鄒衡泯了口粥,卻嗆著了,他一邊咳嗽著一邊說:“這也忒難吃了些!你做的吧!”
姬婉將碗往幾上一磕,吼道:“愛吃不吃!”
“愛吃愛吃。”鄒衡嬉皮笑臉。
於是姬婉又拿起了碗,舀了一勺兒吹了吹,還沒送到鄒衡嘴邊兒,他便張開嘴等著食物送進來了。
但此時姬婉的尖耳朵卻聽見了異動。這間客棧處在質子府西邊,算是隔牆相鄰,因為質子府被看的嚴的緣故,這幾天客棧的業績也算慘淡,冷清的很。
可是此刻,卻又兵器碰撞和人聲叫喊的動靜。雖然不大,還是被高度緊張的姬婉給察覺到了。
她立刻扔了碗提上劍衝了出去。
鄒衡張著嘴半抬著身子一動也不動,一臉蒙圈。
她縱身跳上圍牆,沿著圍牆跑到了質子府正中房間的屋頂上趴下查看動靜。
卻不料剛趴下,便看見從四麵八方圍過來的源源不斷的身著黑衣麵帶黑布手持長劍腰配匕首的人。
我的親娘啊,這群死士哪兒來的?姬婉如是想道。
更悲催的是這群死士發現了姬婉,姬婉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姬婉。但顯然死士的目標不是姬婉,於是這群死士相視一眼,出來了兩個死士過來解決掉她。
姬婉眼睜睜地看著那群死士跳下房頂將守衛們殺死。
然後再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彪悍死士提著劍朝自己逼近。
姬婉手起劍落,這兩個死士與世長絕。血濺了姬婉一身。
這些死士的招數身法同今年在洛邑行刺自己的死士如出一轍,均是齊國派來的技擊之士!
齊國技擊之士,據《左傳》記載魯襄公二十一年“齊莊公為勇爵”,意為齊莊公設置勇士爵位,即在戰場上表現勇敢者就可得到爵位。齊國五都有“持戟之士”,也稱為技擊。齊國的技擊之士是戰國時代一個非常著名的兵種。“技擊”是齊國將百姓進行招幕,並進行嚴格的軍事訓練,使之具有超過過去征發兵的優秀戰技素養。“技”的意思也就在此。
但技擊之士僅僅是齊國的一種以國家財富對自由民實行的一種雇傭兵。齊國的技擊之士,冒死戰鬥,殺敵一人,所得賞金不過八兩,再無賞賜,所以戰鬥力必然有限,是“亡國之兵”。
這點便與秦軍將士有所不同,秦軍將士有功既賞爵位,又賜田宅,可以成為軍功地主,如果不斷立功,還可不斷受賞,乃至於獲得高官厚祿,所以形成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能“最為眾強長久”。
故後來荀子有言:“齊之技擊不能當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遇秦之銳士”,其原因,便在於此。
這些被挑過來的死士,也是技擊之士的一部分,隻不過不上戰場,而是丞相直屬親自用“技擊之士”的要求培養的“私人部隊”,用途便是鏟除異己。齊國丞相原先是鄒衡父親鄒忌,也難怪這群死士會為鄒衡賣命。
但現在齊國丞相卻是靖郭君田嬰,所以這群人,是田嬰派來的?
當今天下,但凡有點兒實力的人們,都喜歡在家裏供養食客,比如靖郭君田嬰,他的兒子田文尤甚。羋子湘也有自己的死士團,曾經暗殺過昭碧霞父親,隻不過時機不好,正趕上他出門兒不在家。同樣,昭陽的死士也暗殺過羋子湘,隻不過全被羋子湘殺了。這些有實力的家君們除了要供養這些食客為自己出謀劃策,還會培養死士來保護自己,或是為自己出去鋪路塔橋(殺個把人)。比如春秋時期幫助公子光殺掉吳王僚的專諸,便是死士。這些死士大多視死如歸,將家君派下來的任務拍在第一位。這些任務中有可完成的有不可完成的;有完成後活著回去複命的,也有完成後立即被誅殺的(比如專諸);如果實在完不成任務,便立即撤退絕不能戀戰與敵人糾纏,若泄露家君身份,還是死路一條。
可以說,食客在明,死士在暗,輔佐著他們的家君。
這些技擊之士身體素質極強,出手也穩、準、狠、快,目標明確,絕不耽誤一點兒時間。姬婉料定這些人是衝著公子職來的。
於是她跳下房頂,衝進質子府正中心的房屋,希望能找到公子職。
可是她一間一間的找著,也沒看到公子職的人影。刀光劍影間,兩個死士抽出身來朝她砍了過去。
姬婉招架住二人不過剛剛回身的功夫,又有兩個死士衝了過來,姬婉料定公子職在這間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