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回頭一看,居然是林珂,他是福府的長子,這時候他不在福府,卻來這兒做什麼?
“你來做什麼,不怕又被我額娘瞧見?”我淡淡地道,打我記事兒起,恭府和福府一向沒什麼往來,可林珂是個異數,沒事兒總來轉轉。而他一來,總要和我說上幾句,再送我些他的書畫或是市集上買來的小玩意兒。
雖然額娘不喜歡他,一看見他就冷了臉,也從不讓下人招呼他。可他也不著惱,每次都笑嘻嘻地打賞了下人,偷偷從後門進來。這也許上天對我的唯一眷顧,要是能這樣一輩子就好了。
“我就是過來看看,府裏悶得慌。”他頓了頓,看看我,“這府裏到處熱鬧,你一個人在這兒,也沒人跟著—”
見他尷尬,我淡淡地打斷他:“平時也好不到哪兒去,現在她回來了,誰還記得我。”
“霜兒回來了?”他愣了一下,喃喃地道,“好些日子沒見著她了,大概有一年多了。”
難道他也喜歡霜若,我不覺得有些惱了,不過還是微微一笑:“說得是,她一直在公主那兒,咱們都見不著。唉,你聽說了麼?皇上那天親自過問了她的親事,想必過上幾年,不許個親王也得許個郡王。”
“說哪兒去了,我就是隨便這麼一問。”他支支唔唔地道,我知道,他即使有什麼別的心思,也被我壓了下去。
再或許,就像他說的,他也就是隨便一問,沒旁的心思。
正想著,我房裏的丫頭欣兒從遠處跑過來,看見林珂,她長舒了口氣:“林珂公子,福府的下人來找了。今兒除夕,公子不能在這兒呆久了。”
他點點頭,正要轉身離去,忽然又回過身來,從袖管裏取出一支精致的卷軸:“這卷軸用了上等的檀木,掛在房裏氣味可以安眠,裏麵是我日前一幅拙作。過些天我不能過來,就當提前送你的生辰禮了。”
“謝謝,欣兒,你送公子出去。”我接過卷軸,心裏比之前亮堂了不少。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廊裏,我幾乎小跑著回了房,亟不可待地打開那卷軸。那是一幅嬌豔欲滴地牡丹,栩栩如生得放佛要滴下水來。我輕輕一笑,這個呆子,這麼冷的天,虧他能想得出來。
“大小姐,這些都是郡主送過來的。奴婢看了一下,都是好東西。”欣兒端了熱茶進來,放在那一堆東西旁邊,“咦,林珂公子怎麼畫了牡丹?他大概是記混了,咱們府上夫人鍾愛蘭花,郡主最愛牡丹,大小姐喜歡芍藥——”
“他每天要讀那麼多的書,哪兒記得了這麼多。”我涼涼地道,他喜歡霜若又如何,霜若定是要留在帝王家的,“欣兒,你說他也不小了,福大人怎麼還不給他說門親事?”
“奴婢怎麼知道。”欣兒有些為難,支支唔唔了一會兒,才在我身邊低語,“奴婢勸小姐一句,老爺和夫人是不會同意的。”
“那是對別人來說,對我,可不一定。”我微微一笑,打量了一下那堆東西,漫不經心地翻了翻,“上麵這匹留下裁衣裳,剩下的都給額娘送回去。”
門靜靜地關上了,檀木卷軸散發出陣陣郵箱,我滿足地靠在榻上,就那麼靜靜地望著那幅牡丹。
處境如斯,林珂就是我最後的希望。我過早的失去了親額娘,又失去了阿瑪的寵愛,也沒有天賦異稟、得天獨厚。如果連這點溫暖都失去了,真不知該如何活下去。
霜若啊霜若,如果你連這僅存的溫暖都要搶,我決不會原諒你。
外麵又下雪了,欣兒不在,沒有人添炭火,屋裏不覺冷了下來。我拉過錦被,仍望著那豔麗的牡丹,輕輕歎了口氣。林珂,我會成為你命中的牡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