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動了動。
他一驚,連忙退後幾步。
她低低的嘟噥了一聲,又不動了。
他小心翼翼的再次靠近,看她眼睛仍是閉著,才鬆了口氣。
“唔……”她小聲的叫。
他輕輕問:“你醒了?”
她懵懵的睫毛動了動,張開、又合了下去,喃喃說:“我好熱。”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好燙!
她在發熱!
隆慶轉身親自擰了條濕涼帕子,蓋住她的額頭,問:“這樣有沒有好點?”
“唔……”她輕聲呻吟著。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得叫大夫。
他起身欲走,卻突然被抓住手。
“別走……”
她的手心也在發熱,身子微微顫抖。
這樣不行,可是,他看到她如同負傷的小獸一般無助,還是坐下身來,握住她的手。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流下來,灼痛了他的手指。
她在哭?
覺得難受麼?
還是夢見了什麼傷心委屈事?
“我好冷……”她低低的呻吟。
“冷麼?”他為她加了一床被子,可是她還是叫冷。她的眼眶、鼻子、臉頰都是通紅的,像隻受了傷的小鹿,全身都卷了起來,楚楚可憐、弱不禁風。
他歎了口氣,脫去外衣,鑽進被窩,用體溫溫暖她。
“還冷麼?”他問。
她不出聲,身體卻不由自主的鑽進他懷裏。
黑色。
冰冷,陰暗,潮濕,有什麼正在絕望的腐爛著。
她夢見自己又被關進杹答剌城冰冷的大牢,黑暗的人生再也看不到光亮,獄卒拿著明晃晃的刀在向她逼近,越來越近……寒意遍布全身,隻覺的脖子上的鮮血呼之欲出!
她不要死在這裏,不要死在這裏啊!
突然間覺得好溫暖……
是誰?是誰?
她伸出手臂,緊緊擁抱耶律隆慶那溫暖的軀體,好像一離開這溫暖就會死去。
這樣擁抱她,是自己長久以來的願望。
若她是清醒的話一定會以死抵抗吧?就好像那次一樣。
隆慶輕歎口氣,戰栗的享受這一刻。隔著衣衫,她的身體軟軟的,有蘭芷般的淡淡香氣,他的心猛烈顫抖,海真,怎樣才能讓你愛上我?
即使你不愛我,但若讓我此刻這樣擁著你,我也心滿意足了……
夢境中,隻是瞬間,陰暗的大牢不見了,她的眼前出現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那樣陌生卻又那樣熟悉。
所有的暄嚷瞬間平息,安靜如夜間的一池秋水。
那裏有亭台小橋,柳綠花紅,細水長流間,清風徐來,暖暖的,濕濕的,好舒服。
河上的小前舟迎風而立的男子背著夕陽,看不清麵容,但是她覺得自己一定認識他——她揮著雙手朝他呼喊:“隆佑,是你對不對?我在這裏……”
“隆佑……”
這輕如歎息的呼喚,猶如春日驚雷,將一切的美好都破壞殆盡……耶律隆慶猛地睜開眼,鬆開懷抱,坐起身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隆佑已經成了他的心魔。
他的親弟弟啊,他卻在嫉妒他,發瘋似的嫉妒,嫉妒到想把他從墳墓裏拉出來,向他宣戰,堂堂正正的公平角逐這個女人,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為她心傷,甚至被當作替代品!
即便她與他日日相對,都比不過隆佑的匆匆一瞥。海真,你的心,再也,再也容不下別人了麼?
可是,我這樣愛著你,等著你,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麼?
隆佑已是海真心中不可磨滅的唯一永恒,不管他怎樣付出,在她看來都清淡如風,不值一提,他愛她的心絕不輸給任何人,可是她的心——從來都不曾動搖過!連一點溫情都吝嗇給予……
就算把胸膛剖開來給她看,她也是不屑一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