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彎如鉤,月色蒙蒙夜未盡,湖映稀星水朦朧。
汀蘭閣裏,林璿緊了緊身上的紫綃織錦安暗花的披風,看著自己麵前被湖麵水汽蒸騰的朦朦朧朧的月色,忍不住伸出右手,看著那泛著淡淡銀輝的月紗傾瀉在自己的芊芊素手上,然後輕輕的握住右手,過了一會兒又鬆開,細細打量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果然是抓不住的啊!”
站在她身後的丫鬟崖香手裏撐著一盞玻璃繡球燈,一時之間微風流轉,將林璿的低語消彌在風中,並沒有聽清林璿說的是什麼,隻當她有什麼吩咐,便又開口問道:“小姐可是有什麼吩咐?”
林璿失笑的搖了搖頭,心裏暗道:自己也癡了,竟然妄圖去抓這等縹緲之物,爹爹若還是在的話,隻怕又要笑自己不切實際了。
“無論是‘新月曲如眉,未有團圓意’,還是‘楊柳岸,曉風殘月’,我幼時讀這些詩的時候,心裏還在疑惑,為何明月也和太陽一樣發光,雖於晚上出現卻有諸多變化,可世人偏偏多用月亮來形容離別愁緒乃至淒苦悲涼,那個時候我問爹爹,爹爹隻含笑不語,問得多了,也隻推脫道等我長大了就知道了。”說到這兒,林璿停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才接著說道:“如今我長大了,也明白了,縱然明月也給世人帶來光輝,可終究都是冷的,連自己都熱不起來的明月又如何給世人以溫暖?”就像世間的一些人一樣,他們從不曾給過別人一絲真心,又怎麼能要求別人對他們坦誠相待呢?
崖香平日裏也讀些詩書,見林璿說的鄭重其事也笑著附和道:“平日裏倒不覺得,小姐如今一說,奴婢也覺得是這個理兒,在月光下站了許久,倒也生出了幾分涼意,如今夜也深了,小姐還是先歇了吧,明天還有事呢。”
林璿見崖香這般說話,又看了看確實是天色已晚,剛剛倒不覺得,可被崖香一說也感到了一絲涼意,便點了點頭往屋內走去,心道:明天可不是還有事嗎,今晚可得好好的養養精神!
次日一早,不過三更天,林璿便醒了過來,讓崖香和懷香幫自己上妝。
說是上妝,卻因為林璿尚在孝期之中平添了不少的忌諱,可即便如此也讓崖香和懷香嚴陣以待,生怕壞了林璿的大事。
等陽光初升的時候,留下了自己的二位教養嬤嬤看院子,梳洗完畢的林璿便帶著崖香和懷香去了自己外祖母張老太太的上房請安問好。
今日張老太太的上房卻是不同於往日人雖是到的齊全,大房二房一個不少,可卻也沒有了小輩們嬉鬧玩笑得聲音,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肅穆,林璿就是在這麼一種氛圍下走進了眾人的眼簾之中。明眸皓齒,清麗絕妍,美而不豔,嬌而不俗。一襲雨過天青繡著淡紫色青囊花的曳地裙,腰間束著一條淡紫色銀絲流紈的腰帶愈發襯的她盈盈細腰不掬一握,肩上的淡紫色織雲錦菱花披風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華貴非常。如瀑般鴉黑的三千青絲被梳成高貴的綰月髻,左邊隻有兩隻銀製的菱花小釵,右邊卻是一隻羊脂蓮花白玉簪,讓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晨光下,林璿就這麼踏著朝陽走開,恍若九天之上的玄女降臨凡世,連帶著身邊的兩個捧著盒子的侍女都顯得不凡。
“林璿拜見外祖母,外祖母安。”像是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一樣,林璿徑自走向了張老太太的,在她麵前盈盈下拜。
張老太太看著昔日站在自己麵前不過剛剛及腰的總角小女,如今也出落得花兒一樣,心裏一時間竟然有種難言的愧疚感,可是想起自己在宮裏苦苦掙紮的大孫女,不由歎了一口氣,這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不是要她老婆子的命嗎?可是看著這滿屋子的人,張老太太還是狠下了心腸,璿兒啊,別怪外祖母,外祖母也有難處啊。
“起吧,璿兒快坐到外祖母這兒來。”不知是出於今天的目的,還是出於心底的愧疚,今天的張老太太顯得格外慈祥,連平日裏張妙的位子也讓了出來讓林璿坐了上去。
誰料林璿並沒有站起來,反而直接跪了下來道:“外祖母,林璿有一事相求,還望外祖母應允。”
張老太太顯然沒有想到林璿會如此作為,心內雖然有些不悅,可這會子心裏的愧疚占了上風,所以今天對林璿也就格外的寬容些,“你且說來聽聽,看看是何事?”即便如此,張老太太也沒有一口應允,隻是稍微的緩和了一下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