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鄭凡睜開眼睛,刺目的陽光穿過鐵絲網灑在他身上。他清醒了片刻,隨即貪婪的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象。沒有綠樹沒有高山,隻是一片片鋼鐵混凝土架構起來的灰色森林。他臉上閃過一絲滿足,卻又稍縱即逝,因為他又看到自己雙手上戴著的那副冰冷的手銬。
他記起來了,他這是在押運車上,由於是重刑犯,押運前被打了一針強效鎮定劑,他剛從昏睡中醒來。
鄭凡頹廢的坐了下來,用腳踹了一下車倉與駕駛室之間的鐵隔板,隔板上拉著鋼筋的小窗戶拉開一條縫。
“呦,醒了啊,看來鎮定劑劑量小了,下次押別人的時候打兩針。”一名特警回過頭來說道。
“那還押運刑場幹嘛了,那不直接睡死了,其實也好,省子彈了。”另外一名特警的聲音傳了進來。
鄭凡喘了口氣,問道:“還有多久到?有煙沒,給顆。”
第一說話的特警回答道:“快了,好好看看外麵的風景吧,別太著急了。至於煙,抱歉,鑒於你的特殊行為能力,我怕你用煙也能把手銬腳鐐打開,所以,暫時不能給你。”
鄭凡笑了笑,說道:“都到這份上了,嗬嗬,算了,不過你還別說,煙還真的可以打開手銬和腳鐐的。想知道怎麼開麼?告訴你,用眼屁的海綿,點著了,然後用手摁滅,趁著軟的時候把它一頭捏成條狀,等溫度降下去之後,你再試試,嗬嗬,跟你這把小鑰匙沒什麼區別。”
前麵的特警幹笑了幾聲,說道:“你省省吧,我那小鑰匙,”他順手往腰間一摸,“我X,我那鑰匙呢?”說罷他猛的一回頭,拉開隔板上的小窗戶,看見鄭凡手裏正舉著一把鑰匙,而與車體連接的手銬腳鐐早已打開被扔在旁邊了。
鄭凡晃著手裏的鑰匙,對那已經掏出槍對著他的特警說:“冷靜冷靜!別衝動,衝動是魔鬼!雖說我現在不吃你的槍子,一會也得吃別人的槍子,理論上這是一樣的,但是從法律程序上來講,是不科學的,不道德的,因為我沒到最後一刻,而你就剝奪了我生存的權利,那麼他們同樣會剝奪你的。呃,或許隻是剝奪你工作的權利,但是總歸是要從你那剝奪點什麼的。你說對麼?所以,放下槍,我會很合作的。我解開手銬隻不過想放鬆一下,沒別的意思,別那麼衝動好麼。”
鄭凡掏出煙來,甩開打火機,“叮”的一聲點著了煙。長長地吸了一口,半天才吐了出來。
拿著槍的特警一腦門子汗,拿胳膊肘頂了頂開車的那特警:“大張,你的煙和打火機什麼時候給他的。”
開車那位特警搖了搖頭說:“小潘啊,你調過來之前就沒聽人說過這個神經病的事跡?他說的對,你放鬆點吧,他想問你要香煙,實際上他已經拿到手了。我們反正是見怪不怪了,他既然說會合作,你就相信他吧。反正你不相信也沒有用,他要想跑早跑了,不會等到現在。我們的工作就是押送他去刑場,至於他去不去,或者他先出去遛一圈再去,那就不是我們能管的著的了,關好窗戶,轉過身來,好好坐著吧。”
那小潘頭上的汗更密集了,不可思議的看著開車的大張,問道:“我聽人說過是說過,可是有這麼誇張麼?他還是人麼?”
大張搖搖了頭,說道:“他當然不是人,這地球人都知道啊,有什麼好驚訝的。原來你還一直把他當人看啊,嗬嗬,難怪呢。這樣吧,你就把他當神仙看待就好了,那樣你就平衡了。”
小潘擦了擦汗,拉好窗戶,老老實實的坐了回去,把槍放好。就聽到鄭凡在後麵喊道:“怎麼了小潘潘,我嚇到你了麼?不要緊的,抽根煙,壓壓驚,打火機和煙我剛才放在你的襯衣口袋裏了。”
“啊!”
大張又搖搖頭,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唉,看樣子還得重新調來一個,這個又得去心理診所報道。”
車晃晃悠悠的開著,不一會開到了郊區,鄭凡把頭伸向窗戶附近,感受著窗外暖暖的春風,心想,又是三月了,春暖花開的日子又到了。他摸出脖子上掛的項墜,那是一隻圖騰項鏈,四周絢麗的火花包圍著的一隻眼睛,眼睛中間那漆黑的瞳孔卻暗無光彩。
鄭凡歎了口氣,他知道,或許這象征著某種神秘力量的眼眸再也不會亮起了,他知道他被拋棄了。他之所以不逃跑,不是因為這些鎖著他的手銬腳鐐,也不是因為這些荷槍實彈的特警,而是因為,沒有了希望。如果說前些日子他還抱著希望在等待的話,那麼現在,他真的有些絕望了。為什麼這漆黑的眸子還沒亮起來,為什麼?難道他真的被拋棄了麼?他不願意相信這些,他寧肯相信是什麼地方出錯了,也不願意相信這個。
鄭凡把項鏈重新放進衣服裏,抬起手摸了摸額頭上的一道疤痕,又點上一顆煙,緩緩地抽了起來。回憶此刻就像一杯濃茶,慢慢散開來,意味濃厚卻又如此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