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掠過,漫天飛雪葬英姿,白瑩瑩,飄若飛絮,綿如細沙。
漫漫相思崖,潔白如氈。寥寥腳印,載了稍縱即逝的盈盈之舞。
沉默了驚鴻般的身姿,打破了塵封已久的寂靜,女子說道:“郎君,此一去我若沒了音信,年年今日,在此相見。”一襲白衣陽光下美得令人窒息。
少年癡也似的點了點頭,目送她模糊在自己的視野。
今夜月圓。
最愛春夏之時那對舞蝶之影,那是你齊國公主深宮的思念。
這位小公主公主名叫薑觚。還記得半年之前,她出外遊玩打獵,為追趕獵物,與眾多隨從侍衛走散,追到了深山之中,自己也迷了路。暮色將至,狼嚎漸起,月亮漸漸掛上了星空。她從未見過夜色下的森林,如今一見,竟是如此詭異迷離。小公主在這神秘陰森的山林之中已經待了一天,沒吃沒喝,現在她走路晃晃悠悠的,連坐在馬背上都坐不穩了,她隻好采些野果充饑,度過了今晚再說。牽著馬,向前走去。走不多時,見前方一汪清泉,碧水無波,倒映著彎彎月牙,靜影沉璧。
在就要昏厥前一刹那,小公主向前走去,卻被眼前一幕徹徹底底的驚呆住了:隻見一位白衣少年,月下翩翩起舞,如驚鴻遊龍般的美豔。微波不起,卻一個個舞姿深深嵌入心底,清澈如那彎碧泉。
小公主最喜歡跳舞了,她舞姿絕世,多少國家王公貴族公子不惜千裏迢迢,獻上金銀錦帛無數,隻為見她一舞,縱使是曇花一現,也心滿意足。從此為之傾心,小公主的一顰一笑,令他們牽腸掛肚。
如今,小公主卻在驚慕這世上竟有如此曼妙的舞姿,能和她媲美,令她忘了身心俱疲,腳步像是不聽使喚,不自覺的被吸引上前去。
那時盛夏,朗朗夜空中,兩人共跳一舞。小公主與少年,還有一草一木,朗月繁星,盡皆陶醉。如此深山中,竟會別有一番天地。少年久居深山,如此隱秘的世外桃源,平日裏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年年載載。如今小公主突兀的出現,舞動中的少年竟絲毫不顯驚奇。陌生麵龐,雙人共舞,卻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前世修來的默契。
沒有絲竹,沒有琴笙,沒有奏樂人,沒有觀眾,幕天席地的廣袤舞場,自有天地奏樂,仙神來觀。聆聽著自然之聲,有如天籟。風聲蕭蕭,樹葉沙沙,清泉滴答,攬盡天下的自然為之動容,布下了天羅地網般的樂聲。
一曲舞畢,小公主滿意的笑了笑,倒在了妙不可言的淒美長夜。(餓暈……)
少年將小公主留在此處休養,他們每日共舞,二人惺惺相惜,漸生情愫。兩手相握,翩翩起舞,舞於花叢,舞於泉邊,舞於樹間,舞於深山,天下沒有比他們再般配的了。兩兩白衣隨風漂浮,仿佛仙子舞霓裳,又如蝴蝶展翅,空中浮沉,儼然世俗之外,傲然天下紛爭。日日歌舞酒劍,幸福美滿得像童話中的境界,漸漸地忘記了時間。
時光仍在,荏苒如初,就這樣的漸漸流轉,四季變換,初夏,盛夏,殘夏,初秋,中秋,晚秋,初冬時節,正是二人托付終身的時候。
一日山中的遊蕩打破了美好的神話,幾十名侍衛尋至此,要帶公主回宮。
“我是齊國國君的女兒,半年前失蹤於此,如今要回國報平安,再把你我婚事稟明父王後便回來,你安心等我。”
“你若回不來,一生一世我也等。”少年從容一笑,而在他心中,早已苦不堪言。
小公主怎會不知,他雖幽默風雅,卻隻是個久居深山的野人,父王會同意嗎?侍衛們咄咄逼人,自己若不回去,恐少年有難。暫且先回去,再作打算。此一去,恐怕隻影雙邊,天各一方。
於是小公主在相思崖,立下了“年年今日,在此相見”的約定。
少年送走了小公主,獨坐相思崖良久,掩麵歎息。也許同樣是無人相伴,在遇到她之前,少年雖是久久寂寞,卻不傷感,而後來,少年已習慣了有她伴在身邊,若再回到之前,就添了苦澀。
少年在仙境般的深山中日日思念小公主,度日如年。
一個月,小公主沒有音訊,少年終日舞劍,迅疾淩厲,劍風劃破了玻璃似的水麵。日複一日,寒冬使那泉清水不再流動,結成了透明水晶。我的小公主,你在哪裏?還記得那日,我們救了一隻小老虎,到後來才發現,那是一隻大貓嗎?
三個月,小公主沒有音訊,少年終日借酒澆愁,酩酊大醉。月複一月,初春的微風,乍暖還寒,卻吹醒了草木。我的小公主,你在哪裏?還記得我們合奏你最愛的《南歌子》之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