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接上回。經此一番波折,船夫不敢有所鬆懈,打醒十二分精神抓緊趕路,葉無歡和曾自重主仆二人也得以在子夜前離船上岸。三人一路摸黑行走,終尋得一家客棧,隨意挑了三間客房便匆匆入住。
葉無歡回到客房,稍作收拾,剛躺上床正準備入睡。忽然發覺屋外似乎有人,從身形上看應為一年輕女子。“什麼人?”葉無歡警惕地問道。
“公子,是我,曾自重公子的貼身侍女小翠。”屋外的人女子答道,聲音不大,但清脆甜美。
“原來是小翠姑娘,這麼晚了還來找我,是你家公子有什麼急事嗎?請進來說話吧。”葉無歡說道,就準備起身去開門。
“不用了。”屋外的女子趕忙說道。說完,她又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麼,然後才略帶猶豫地說:“額,這個時候恐怕不是很方便,我還是在外麵說吧。”
葉無歡忽然醒悟,也對,自己疏忽了。這夜深人靜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是被人看到了難免遭人口舌,自己一個大男人倒是沒什麼,人家可是一黃花大閨女啊。葉無歡趕忙為自己的魯莽道歉。“那好,有什麼事就請直說吧,這夜深了,你在外麵,小心著涼。”
屋外,小翠並沒有立即回答葉無歡的問題,而是思考了好一陣子,才扭捏地說:“深夜打擾,並非我家公子有事找你,而是小翠有件事情想拜托公子。”
“哦?”屋內,葉無歡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與小翠姑娘雖然今日才相識,但小翠姑娘既然是小曾兄弟的家人,也就是我的朋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直說,葉某能夠做到的定當全力以赴。”雖然有些一頭霧水,但葉無歡還是豪氣地答道。
“公子請不要太客氣,叫我小翠就好。”小翠說。
說完,他長吸了一口氣,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一般,接著說道:“不瞞公子,我家公子此行乃是前往南嶺小黃山尋訪藥聖胡濟世求取草藥。本以為世道太平,一路無事。然今日之所見,恐非如此。小翠聽聞公子有要事前往韶州,若非迫不得已,怎敢勞動公子大駕。否則,隻我主仆二人,這路上萬一再遇賊人,該如何是好?我與我家公子商量,我家公子無論如何不肯,小翠隻好自作主張懇請公子出手相助。況且,此去距離韶州亦不遠,應該不會耽擱公子太長的時間,希望公子能夠念及發小之誼,一同前行。”
葉無歡一聽,這才明白,原來感情這深夜到訪,是請自己當保鏢來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道義,更何況自己的發小乎。可是,曾自重一介文弱書生,若是有個什麼小病小痛,到城裏找個好點的大夫即可,為什麼會大費周章跑到南嶺尋訪名滿江湖的藥聖呢?
葉無歡把自己的疑惑向小翠和盤托出。小翠知道如果不把事情講清楚,恐怕難以說服葉無歡出手相助,唯有輕歎一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向葉無歡道來。
話說,曾自重的父親曾誠乃前明高官,為人嫉惡如仇,剛正不阿,以敢於諫言聞名朝野。當朝為官時,曾誠與武官穆雄交好,兩人一文一武,相互敬重、相互扶持。也是事有湊巧,兩人的妻子在同一年先後懷孕,於是兩人效仿古人,行君子之約。若均生兒子,則結為兄弟,若為女兒,則結為金蘭,若一男一女,則結為夫妻。
誰知世事難料。明朝末期,朝廷昏庸,曾誠見大廈將傾,不忍大明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上書直諫,言辭懇切。怎奈,此時朝政已被奸人把持,反以此為把柄誣陷曾誠心懷不軌,將曾誠貶往嶺南為官。穆雄初時也為曾誠之事多方奔走,希望幫其洗脫冤情,無奈奸人勢力強大,其一人勢單力微,三番五次之後,也隻好明哲保身。
曾誠到任嶺南後,雖心係天下,無奈遠離朝廷,唯有終日哀歎,慢慢鬱結成疾。清軍入關前,曾誠眼見朝廷回天乏術,掛印而去,攜一家老小隱居韶州府九齡巷,一心教子。
話說,這曾誠最是重情重義之人,心中最掛念的,正是與穆雄的君子之約。他求人多方探聽,得知穆雄幾經輾轉,人在肇慶府為官,其妻所生乃是一千金,尚未婚配。曾誠本欲尋訪媒人前往肇慶府登門提親,了卻自己的心願。怎奈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三年前,曾誠突然大病一場,不到一月便撒手人寰。其妻本就體弱多病,曾誠去後每日思夫心切、以淚洗麵,不到半年,也隨夫而去。二老臨終前,反複叮囑曾自重一定要踐行當年的君子之約,了卻其父的一番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