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俊離去,黑暗角落裏,飛快閃出一個人影,順著永成帝眯神的視線,若有所思片刻便遲疑著出聲問道,“皇上,這能打消了二殿下的疑惑麼?”
搖搖頭,永成帝無所謂道,“朕時而待他如嚴父但不失關注,時而待他薄情似勞力工具。老二雖會困惑,但查來查去也查不到什麼,最終定認為是君心難測罷了!隻是——”略一頓神,望著黑衣人的目光意外的狠厲甚至帶有嗜血的殺氣,“清涼寺的人不是都處理了嗎,老二到底哪裏的消息渠道?”
“這——屬下有罪,請皇上知罪!”黑衣人立馬認罪,隻單膝跪地,顯得不卑不亢,錚錚傲骨讓人刮目相看,“當年一人墜入無量懸崖,屬下以為必死無疑。現在看來,怕是意外得生!”
“罷了罷了……”抬抬手,永成帝沒由得煩躁,“母後說的對,是不是她的兒子,作為母親必定有數,懷疑也罷。朕隻希望明年秋季之前,不得出亂子。”轉身注視下首跪著的人,永成帝的語氣格外的認真亦很平靜,“公然,往後這段日子裏,太子那有勞你多家關照了,請務必替朕保全太子!然丫頭——”兩眼 半眯,表情似是無奈,“五歲年齡差距雖說是太子擇偶的忌諱,但若二人有情,朕必不會阻擋。隻望二人情比金堅,不枉我對他們的期望!”
情比金堅?那沈家丫頭可對太子殿下完全沒半點情意呢?黑衣人心中腹誹,麵上受寵若驚般直稱“不敢當”!皇上讓他關照太子,他感動榮幸之餘也是亞曆山大啊!
××××
雄偉壯麗但亦是陰森詭異寒氣逼人的皇陵附近。
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端起那清香滿溢的熱茶,悠哉遊哉地送入口中,舉止優雅,麵上平淡。深邃的眼神中帶著絲絲笑意,到底是經曆過何等曆練、哪種經曆才塑造那麼一雙幽黑飽經風霜但依舊富含期待的眼神!
“老祖宗,今日您的心情好似不錯!”下首處,矗立一位年紀將近四十做尼姑裝的女子。隻盤起的高髻隱在紗帽裏表明她是帶發修行,更是已婚婦女。
“嗯,確實不錯!”男子抬頭直視那膚色還算紅潤,但眼角裏不掩擔憂的女尼,生起幾分打趣,“莫悔倒是清心寡欲,怎麼今天會過來看我這把老骨頭?”
莫悔微微羞惱,隻這些年的交鋒,終是習慣了伶牙俐齒,“老祖宗還是一把老骨頭,晚輩豈不是行將就木?”
“莫悔,你學壞了!”邪魅一笑,男子起身走近,甚有點拿對方沒轍的意味,故作輕鬆地說道,“罷了,我自己說唄,誰叫我這麼好心呢?做人祖宗,總要照顧晚輩咯!”玩味而壞壞的語氣,讓周圍侍從都不禁“噗哧”而笑。
莫悔聞言更是激動萬分,那滿含期待的眼神不聲地在說著“快點,快點!”
男子見狀,更是無盡的無奈,“莫悔,你的十幾年修行都還沒忘掉塵世!”話落不等對方如何尷尬回辯,徑自說下去,“你放心,他們都很好。隻是——”微微皺眉,他好似想起什麼,臉露苦笑,“他兄弟二人好似都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是小丫頭嗎?”隻簡單“他們都很好”幾個字都能讓莫悔喜極而泣。而聽到後言,她隻略一想便聰明地問出正確的對象來。
真是個敏感的女人!男子點點頭,繼續說起,“不過,不要擔心,老祖宗我看,他們倆啊,是把小丫頭當作姐姐甚至母親在喜歡呢!”
還在高興那兩個孩子有喜歡的人,結果男子的解釋讓她半展開的喜悅變成遺憾。是的,莫悔聽著其實覺得有點遺憾。聽男子這十幾年聊起“小丫頭”,她當然知道是那人的女兒。她在閨房時代就幻想和好姐妹做兒女親家。雖婚事不如意,但這種念頭一直沒有消失。後來發生了很多事,物是人非,她欲自行了解遠離塵世,卻被眼前這位男子所救。陰差陽錯,終是一家人!
莫悔此次出庵距離上次已經有六七年之久了,母性難移,她有太多的問題。男子也不嫌煩,和她一一說來,內容幾乎都沒離開過那兩兄弟,隻在最後才故作無意間地提起,“他回來了——”
“他?誰——”啊?莫悔正滿懷慈愛之心,猛聽到“他”當然不知道指誰,然而男子那些虛戲謔又包含深意的語氣讓她的腦海裏飛快閃過一個人影,對咯,一直忘不掉的人影。莫悔的的臉上泛出幾分慌亂,言語也有點躲閃,“他,他回來了和我什麼關係?”話一轉,對著坐在她麵前的男子尷尬一笑,“老祖宗,晚輩可是你們家的媳婦!”
“他並未娶妻,甚至身邊從未有過女人——”抿抿唇,男子眉頭一挑,修長的手指輕輕往桌上一扣,再一擺:一擺一扣,非常有節奏。
是這樣嗎?莫悔感覺到周圍空氣好似稀薄了些,呼吸也不明得急促些許,那幾年的等待,從滿懷期盼到死心不再留戀。他是她年華最美好時候的夢幻,也是她所有幸福終結到催化劑。她愛過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