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蝶舞弄孤影,苒苒拂畫繞城生。
初春過後,天氣雖然不至於冰寒,卻依舊有些冷冽。長安城乃天朝都城,猶如龐然大物般龍盤虎踞,毅然挺立在地大物博,遼闊寬廣的王朝中央。
城內街道縱橫,排列著鱗次櫛比的亭台樓閣,映示著繁華鼎盛的景象。
身著墨色的緞子儒袍,頭紮束發玉冠。李易穿戴整齊,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從裏屋邁步走出,不曾想一個美麗青澀的女子端著蓮子羹放到堂屋的木桌上。
這女子頭插碧玉玲瓏簪,身披粉霞錦綬藕絲羅裳,麵色恬靜,柳葉蛾眉間帶著一絲幽深的神韻。抬起螓首見到屋角站立的男子,嘴邊不覺溢出安靜的笑容:
“步步生蓮!”
李易本想說什麼,話剛到嘴邊便刹那間消逝,這四字祝福雖然簡單,卻比什麼都令他感動。他們雖過得比較清貧,想來這是姐姐的一番心意,倒也無需責怪。他正襟坐下,端起蓮子羹一口氣喝完:
“此次會試的主考官乃是禮部尚書和內閣大學士,都是理學大家,而易平時所學也都與之相關,姐姐無需擔心!”
那女子走近整理著他的衣袍,顰蹙娥眉頗有些擔憂道:“姐姐哪裏是擔心你,隻是你平時書讀多了,為人時常講究綱常,嚴格禮法,其實靈活通達更能入得了大家法眼!”
她比眼前的男子看的都多,在他的想法中或許以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禮義廉恥,道德倫常。其實學派綱法不過是服務於上層統治者的工具而已。
或許她還存在有其它的心思。
李易沒有向往常那樣辯駁,走出屋子,站在庭院裏看了眼破敗的小院落,不由心生感慨。這是他們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有著很多難以磨滅的記憶。
李易是姐姐六年前從郊外撿來的,在一個傾盆暴雨的黑夜裏,他突然從雷霆霹靂中醒來,渾身沒有一絲氣力,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他隻得驚恐的蜷縮在漏雨的破廟裏,也以為會這樣的死去。卻不想滿身潮濕的她忽然從廟外衝進來,絕望的妙眸中滿含霧水,雨水順著她的青絲簌簌滑落…..
兩雙眸子相互凝視,也許是同病相憐的吸引,人生既相逢,何必曾相識?兩人就以姐弟相稱,莫名其妙的生活在一起了。
李易雖貴為舉子,但因為不合群,拒不收禮,也不與同屆諸生往來,落得個孤僻的名聲,所以日子縱然比之前好了不少,卻也算不得富貴,依舊住在衰敗的院落中。
附近的街上人潮湧動,隨處可見從天朝各地趕來的舉子,或是國子監的監生,三五成群,熱鬧喧囂。
貢院坐落於長安內城西南方,素由禮部掌管。此時門口兩邊站著數百位兵甲,手持長槍,身著細鱗鎖子甲,個個身軀筆直,威武雄壯,莊嚴肅穆,一股威煞的氣勢飄蕩在貢院廣場,讓人難以生出詭譎雜念。
廣場上人山人海,鮮有敢喧嘩者。諸生皆是恪守排隊,接受嚴格的搜身檢查。若是考生身上藏有“夾帶”的,必會被送往刑部嚴辦。
“姐姐且回去,易定當高中!”在紫瑾的目送中,李易鎮定自若的走上台階。
貢院的龍門兩側築著兩頭玉石狻猊,模樣栩栩如生,猙獰咆哮。門頭的牌匾上鐫刻著篆書四字“開天文運”,章示著世間的道德與禮法。
書箱子被兵甲打開,筆墨硯台排列整齊,沒有絲毫的雜亂。主持監察的禮部官員見到那毛筆,不禁微微一震,錦毛紫檀筆乃天下十大名筆之一,數量極為稀少,筆長杆硬,剛柔相濟,含墨飽滿而不滴,行筆流暢而不滯,寫出字來勢如流水,這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李易卻不知道這是什麼筆,這是姐姐曾經送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