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安會試(2 / 2)

進了貢院內部,就看到供奉在外殿首座上的聖賢塑像,這些塑像麵容剛直正肅,飄蕩出一股浩浩然的君子正氣。盯著這些塑像,李易仿佛遊蕩在浩瀚的文學書海。內心錚的一聲脆響,悸動而焦躁的心思瞬間平息,恢複到古波不禁的平靜心態。

他拱手作揖,認真拜了拜這些聖賢。

其他諸生見此多有不屑,莫非以為拜了聖賢就能成為貢生,當真是笑話。也有一些舉子學他拜了拜,不管有沒有效果,敬拜本身就是一種整理心態,凝神鎮氣的行為。

讀書人在正式讀書之前常會沐浴正冠,就是這個理兒。

走過外殿,便看到內院中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數千個號棚,被領到其中一個後,李易就正襟危坐在木椅上,將筆墨硯台從書箱中拿出,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號棚裏放了一盆炭火,此時冒著寥寥的火苗,溫度倒是適宜。

等磨好墨後,考官便將試題發了下來。

“會試需要考三天,考的不僅是文思,還有人的體力和精神!”李易稍微一想,便拿起試卷看著考題:“生之道”。

這裏的“生”當然不是指生命和生氣,而是指民生,乃至於眾生,這很容易理解。但這裏的“道”,究竟是指道理還是道統?按照習慣來說,題目應該是“治理天下蒼生的道理”,想必這也是大多數考生的理解。

但是如今當朝大儒,文壇領袖翰林院大學士李莫為主張文壇開放,百家爭鳴以展國運,而其中最大的流派就是道家學術。一旦開放必然要與儒家衝突,莫非這裏是想要試探道家的治國方針?

李易心髒砰砰直跳,一旦理解錯了必然要淪為落榜。

由此可以看出會試絕不是簡單的高談闊論,更是對國家文學體質的一種理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呆子,也絕不可能在此脫穎而出。

李易低眉沉思,若是在平時必然是“道理”無疑,但在此時提出就有些蹊蹺。他思來想去,最終確定了此為“道統”之意。想必是天朝對於道統的論述,試探天下諸生的反應,以及論述道派的可取之處。

蘸了蘸墨水,李易擯棄雜念,以自創的桃花篆開章取義:

“大道禦生,唯實而用,不可使由之,但可使知之…..”文氣精神,融於端毫透於筆鋒。破題之後,文思宛如泉湧,李易情不自禁的擯棄尋常執著的理學綱常,第一次以一種辯證的角度去看待道家學派。

三天會試之後,勾勒出最後一筆,李易整個人仿佛脫力一般傾頹在座椅上,臉色蒼白再沒有剩餘的力氣,好半天才回過氣來。

試卷被考官收走之後,各地諸生皆從號棚裏走出,彼此談論,吵雜喧鬧,也有人爭的麵紅耳赤。等李易有了點力氣後,收拾筆墨,挪著步子緩緩走出,卻聽到周圍舉子監生的談論:

“此次試題頗為蹊蹺,卻不知道道是何意?難道是道家之道術?”

另有人立刻爭辯道:“怎麼可能?除儒家之外,朝廷視其它學派為野派,遭到驅逐,道術更被稱之為方外邪術,我們諸生談談尚可,怎能隨便議論國事?想必隻能是道理罷!”

言之鑿鑿,周圍舉子皆是點頭附合。

李易聞言微微一震思來想去,他竟不知道當時在寫些什麼,若照以往謹慎的性格,按理學綱領來寫,即便不是三甲,成為貢生也絕不是問題,但這次在考場上,卻鬼使神差的寫出那樣一篇文章出來。

雖然心裏忐忑不安,不過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即便現在讓他再去寫也寫不出來,罷了,且看最後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