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長女,品行優良…。賜予太子榮恒為妃,及笄後成婚,欽此”隨著尖細的嗓音落下,一位中年男子連忙起身,對著那位唇紅齒白的公公道:“公公吃杯茶再走吧”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那太監笑的更加諂媚,說道“謝大人好福氣呀,馬上就有了個當太子妃的女兒了,茶咱家就不喝了,總管還有公務吩咐小人呢。”
說著便帶領著冊封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回宮了。那中年男子正是謝正擎,是太子的太傅,雖算不上簪纓世族,但也是百年世家,再加上為官清廉深受皇上的信任與百姓的愛戴。榭正擎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女兒,已經那樣的亭亭玉立,將要待嫁,依稀還記得孩童時總是嚷嚷著:我要醉月樓的酥皮雞,爹爹今晚不要忘記哦!
黑葡萄一樣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的人心都軟了。轉眼就要嫁做人婦了。
默默歎了口氣,深深的看了一眼謝碧瑤,撣了撣衣袖,頭也不回的走了。
青鬆閣內,謝家老太太正倚在床上,輕啜了口茶,慢悠悠的放下杯子,開口道:“別太擔心,瑤兒這丫頭從小端莊,若真為太子妃也不會招來多大禍患,你且安心。”
謝正擎坐在一旁,歎息道:“我怎能不擔心,一入宮門深似海,誰願自家的女兒去那種地方,可惜皇上這次打了我個措手不及,以後我們就被皇上綁上了太子這條船了,若太子不能順利登位的話,謝家隻有覆滅了。”
“所以一定要保證太子順利登位,不然,不止瑤兒,就連謝家…。”謝老太太一臉堅定的說道。青鬆閣外,一名少女一字不落的聽到了這次談話。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裏射出來的寒芒。
隨後步履翩翩,走進了閣內,向老夫人行了一禮,姿勢標準而不造作,一看就知道這是受到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
老夫人一臉滿意的看著這個最出色的孫女,心想:這樣的可人兒,生的便是玲瓏心腸,又怎會拖了太子後腿,日後定是賢內助,有了她,謝家定會再昌盛個百年。心中是讚賞著這個大孫女的,但是那渾濁的眼裏卻劃過一絲狠曆,碧瑤看著老夫人的眼神,便知道她所想的心思,不禁一陣諷刺。
在她心中,我和一件物品有何區別?又瞥眼看了一眼父親,嚴肅的外表下看不出什麼,隻有微微攥緊的拳頭透露了他的心思,碧瑤腳步翩翩的來到父親前,突然間跪了下來,謝正擎突然一驚,隻見自己向來端莊的大女兒跪在自己麵前,磕了三個頭後,堅定地說著:“女兒將要出嫁,定會好好輔佐太子,父親可以放心,女兒必定會保重自己,您不必擔心!”
那一臉堅毅的樣子,讓謝正擎不自覺的想起她的母親,那個和她一樣堅毅的人。謝正擎壓抑著心酸,麵不改色的說道:“這樣——甚好。”說完,撩撩衣袍,起身走了出去,與其說是走,還不如說是落荒而逃來形容的貼切。
老夫人看著剛才的碧瑤也刹那間失了神,但也隻是稍縱即逝,立刻命人扶起大小姐,再回頭的瞬間掩飾住眼底的厭惡。不一會兒,又叫人呈上來一個匣子,裏麵是一對上好的釵環,蝴蝶樣式,栩栩如生,還閃著亮亮的光澤。
老夫人看著這個釵環,懷念的說道:“這個還是我未出嫁時閨中好友送的,現在,便贈與你了,這樣鮮亮的顏色也不再適合我了。”碧瑤看著這個釵環,掩飾住眼底的寒意,但還是裝作一臉驚喜的說道:“謝老夫人賞!”接過那釵環,愛不釋手的撫摸了一會兒。老夫人瞧著長孫女一臉的喜愛,眼底劃過一絲不忍,但轉眼馬上被堅毅取代,碧瑤默默地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微微低頭,遮住眼中射出來的寒芒。碧瑤在青鬆閣內坐了一會兒,就來到了母親的院子。
這是一棟獨立的院子,四周的景色很好,靠近湖塘,還有竹林,隻是失去了女主人的它顯得蕭瑟起來。風吹動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落下來幾片黃黃的竹葉,碧瑤獨自站在門口,遣走了下人,就隻是靜靜地站著門口,也不進去,夕陽把她的影子拉的斜長,碧瑤渾身彌漫著悲傷地氣息,靜靜地看著大門,仿佛在期待著大門忽然間打開,從裏麵走出來一個美婦人,拉著她的手,語調柔柔的問道:“瑤兒,又怎麼了?”
可這也隻是期望,她知道,母親再也不會出現,用柔柔的語調安慰她,碧瑤久久不能壓抑住內心的悲傷,平靜了許久,終於緩緩地推開了大門——
從母親那回來後,碧瑤的情緒就有些不對,仿佛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到了晚上,她做起了噩夢,夢中,是戰爭,是鮮血,大火,將宮殿燒的一幹二淨,一個女子,隻是笑著,穿著一身紅嫁衣,笑的絢麗奪目,從城牆一躍而下,城牆下的男子眼睜睜看著女子的死亡,卻無能為力,接著就是大屠殺,發了狂的男子,像一頭野獸,渾身沾滿鮮血,雙眼閃著野獸般的狠曆,大屠殺之後,男子抱著女子的屍體,目光呆滯的坐在滿是鮮血屍體的城牆下,呢喃著。不知在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