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盔甲在黑夜中十分顯眼,幹涸的血跡凝結在他肩膀上,一片幹血,兩種錯覺,意料中的是刺眼的紅,意料之外濃黯的黑,黑的絕望。
“你幫朕打了一個打勝仗,想要什麼賞賜?”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我按部就班的跟他討論行賞的事。
這麼多年以來,這個男人終於露出了冷酷以外的表情——痛心。
就好像一塊保護完好的玉突然在自己手裏碎裂了一般。
他想要說什麼,因為我眼底的冰涼,生生將到口的話咽了下去。
他對我行禮:“保家衛國是將士們應該做的,末將告退。”
猩紅色的披風從我眼前滑過,他走的十分果斷,仿佛恨不得快點逃離一般。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我努力的眨了眨眼間,將那溢出來的熱流逼回去。
北寒軒,你想說朕變了對嗎?
可你有沒有想過,從我登基為帝開始,就已經注定了會有今天。
你無法接受,是因為你總把朕當作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卻忘記小姑娘會長大。
“等一下!”我出聲叫住他。
北寒軒的背影一凝,緩慢的回頭,寒夜中,他的眼睛黑的發亮。
“陛下有何指示?”
“回朝後,朕會發布告示,撤掉你側君的頭銜。”
這麼多年來,北寒軒一直身居塞外,沒有詔令絕不回京,這裏頭的緣由他跟我都清楚,他不甘心自己的婚姻被人掌握,即便賜婚的人是我的母皇也不行。
曾一度想給他生個孩子,以彌補他這麼多年受的委屈,可後來發現,再多的彌補都無法比得上給他自由。
“這是太上皇賜婚的,陛下不怕朝中人的口舌?”北寒軒微微眯起眼睛提醒我。
我輕輕一笑,抬高下顎:“有時間盯著朕說三道四的人,也許根本不配在朝上待著,朕有的是地方讓他們去。”
北野草原就是個不錯的地方。
北寒軒呆滯了片刻,那樣子不曉得是‘幸福來的太突然’還是別的什麼,他站在那站了好久也沒動靜,最後還是畢善的到來才把這僵局破除。
北寒軒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對我行了禮就下了城樓,畢善興味異常的看了看他的背影,然後朝我走過來。
“聽說陛下屠了所有藩兵?”
我上下掃了他一眼:“做了俘虜這麼久,也沒見你瘦。”
畢善穿著那套經久不衰的暗紅色的鎏金長袍,裹著一條奢華的白狐裘,黑發披散,眉眼精致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美的有些過分。
一口白氣從他口中呼出,他側頭打量著下麵皚皚白雪:“臣隻是很吃驚,陛下也會有這樣硬的心腸。”
他語氣中沒有責備,也沒有北寒軒言語之外的失望,他像是感歎般的說出這番話。
“你曾經告訴朕,帝王是沒有心的,如今又何來軟硬之分?”
畢善詫異得瞄了我一眼:“陛下確定這句話是臣說的?”
我微微一怔,有種說不出的窘迫。
接下來,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安靜的佇立在星空下,城牆下時不時傳來馬兒的響鼻聲。
半晌,畢善忽然道:“從這裏到北狄還有好長一段路,陛下這樣看是看不到什麼的。”
我猛地回過頭瞪他,經曆過今天的局麵之後,我自認為已經可以做到用眼神威懾到別人,讓我失望的是,畢善不但沒有害怕,反而變本加厲的細說道:“臣曾聽虞汐公主吟過一首詩,覺得蠻有道理的,怎麼念來著?哦,想起來了,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
畢善誇張的比劃了一下道:“要想從這裏看到北狄老巢,陛下得命人建幾百米的台子才行。這兒,太矮了~”
“畢善,是不是朕平日裏太寵你了?”我冷聲斥責道。
“既然陛下說寵我,那回去之後讓我當鳳君如何?”
他的表情既輕浮又嚴肅,既深情又浪蕩,讓人無法判斷出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