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長安之變(下)(1 / 2)

夜,長安廷尉府,大牢之中。

蔡邕深深地歎了口氣,將手中的筆又放回了幾案之上,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被關在了大牢之中,可蔡邕對外界的情況還算了解。現在自己的朋友們在外多方奔走相救,可王允抓住自己曾被董卓封為高陽鄉侯一事,愣是將自己的名字列入到董卓一黨的名單之中,等待自己的將是死刑!

說句實話,誰不想活命,何況蔡邕的漢書尚未修完,還有許多文壇盛事等著他來完成。可是,現在如果想要活命,就得對那董卓口誅筆伐,可再怎麼說,人家董卓都對他蔡邕有知遇之恩,自己豈能忘恩負義?!

蔡邕皺緊了眉頭,苦笑一聲,自己終究不能放下這文人的風骨。不過,不就是一個死嘛,反正自己的女兒蔡琰終於有了曹昂這個好歸宿,就算死了,自己也對得起早逝的妻子了……隻是,書還沒寫完,不甘心啊!

就在這時,獄門輕輕打開,獄卒領了一個穿著黑鬥篷的人走了進來。蔡邕詫異地站起身來,可獄卒卻沒有理他,而是低聲對那人說道:“大人,最多半個時辰,小的這次也是冒了大風險……”

那個穿黑鬥篷的人輕輕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小錠金子來,塞到了獄卒手中。獄卒大喜,連連稱謝,興奮地離開。這個穿黑鬥篷的人等到他走得遠了,這才摘下了頭上戴的椎帽,竟是曹操。

蔡邕輕輕皺了下眉頭,低聲說道:“孟德,你不該來。”

曹操上前幾步,急聲說道:“還不該來?伯喈,你要是再不上疏請罪,命都要保不住了!”

蔡邕苦笑一聲:“沒想到他竟然不肯放過我這個窮酸書生?王司徒真是變了,看來權勢真的會改變一個人!難道說滿朝諸公就沒有一個人能夠勸說得了那王允?我會是董公一黨?簡直是笑話!”

曹操歎息一聲,沒有說話,他知道蔡邕需要發泄一下。

果然,就聽蔡邕大聲說道:“當日董公移駕長安,麾下賓客都說他有匡扶社稷之功,功勳卓著比得上薑太公,都勸說董公稱尚父。當時就連王允也不敢出言反對,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敢於出麵反對!

我卻委婉進言,對董公說道:‘太公輔周,受命剪商,故特為其號。今明公威德,誠為巍巍,然比之尚父,愚意以為未可。宜須並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

董公聽了,這才打消了妄稱尚父的念頭。這樣難道還算是董公的黨羽,就不能減刑嗎?”

曹操輕輕搖頭,隻是低聲勸道:“董卓已經伏法,伯喈就不要再稱呼他為董公了。”

蔡邕大笑,笑中帶淚:“董公即便有百般不是,可他對我卻很是寬厚,對我很是賞識。別人可以非議董公,我卻不能。

前次地龍翻身(地震),董公問計於我。我對他說:‘地動者,陰盛侵陽,臣下逾製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車駕,乘金華青蓋,爪畫兩轓,遠近以為非宜。’董公聽了,於是改成帛蓋車,不敢逾越。

孟德,我不是請功,而是在闡述這一事實。我蔡伯喈絕非逆黨,隻是覺得董公對我有些知遇之恩,這才為他歎息,難道我也要對董卓口伐筆誅?那還算是人嗎?!諾大一個朝廷,王允就容不得一點異見嗎?!”

曹操歎了口氣,低聲說道:“都是我們連累了你,這次王允是借題發揮,來敲打我和子修。誰讓我占據了刺殺董卓的大義,有不少人主張讓我出麵協同王允處理政事,可是王允豈能放心讓我插手朝政?誰讓王允急需得到各地的支持,可他現在除了得到各地的交口稱讚,一點兒實惠都沒有!他正等著子修率先服軟,代表兗州給他進貢糧草物資呢!

隻是,允節(鮑信之字)前幾日戰死了,子修(曹昂)現在正與青州黃巾反複拉鋸攻伐,正在僵持之中。別說給朝廷進貢物資呢,就連兗州軍的軍資供應都有些困難!不過,伯喈你放心就是,我已經命令那史渙急速趕赴河內郡,從軹縣緊急調撥一批物資來,希望能來得及……”

蔡邕歎息一聲,良久無語。

曹操低聲勸道:“伯喈,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我卻不希望你毫無價值地冤死,你的漢書還沒有續寫完成。

我們這些人在朝堂上為你奔走,可你也得做出低頭的姿態來,讓那日趨剛愎的王允也能有個台階可下……

再說了,不為別的,昭姬(蔡琰)還等著你照料,日後她和子修有了孩子,還得靠你來教授詩文,你可不能硬頂啊!”

蔡邕再次長歎一聲,良久方才說道:“我聽你的,孟德。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