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墊是我媽媽,這是十二歲開始我一直自欺欺人的桎梏,我不斷的重複,不斷的告戒自己,她是,她就是。然而這樣幼稚的說辭總是那麼的不堪一擊,幼稚如我啊,那時的自己唯一能做的自我保護僅僅隻有如此而已。
劉墊是個好女人。這也許就是多年後我離開的原因之一。當一個汙穢不堪的人站在莊嚴的女神麵前時她總是卑微的無地自容的。
如果不是十二歲意外的聽見他們的談話,我真的以為劉墊是我媽媽。
“偉。我們帶上小昀去看琳吧!畢竟他們十二年沒見麵了,琳一定很想她的。”
“不用了,這樣對大家不好。”
“可是小昀有資格知道誰是她的親媽媽。不然對小昀和琳都太不公平了。”
“那你呢?這樣對你又公平嗎!”
“偉。我不在乎的。小昀是個好孩子,她一定會明白。”
“不行。”
那時候我躲在書房外麵,懵懂的以為劉墊就是浩天口中所說的破壞別人家庭的狐狸精。我不顧一切的衝進書房,對劉墊拳打腳踢。那是第一次,徐偉琳打我,第一次打的那麼狠,我鼻血流下濕了整個衣服,為此還在醫院住了三天院。後來想起,也許就是那時徐偉琳對我淡然,也是那時我開始痛恨他們。
我出院的時候,徐偉琳開著他的越野在大門口等我,劉墊拉起我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快上車時,我看見浩天在馬路對麵和一群小孩打架。然後,不知因為的衝了過去。我一麵瘋狂的跑,一麵睜著眼淚模糊的眼睛看。我看見被打的人變成了徐小昀,她孤單的被圍在人群中間,被一群不知從那裏來的孩子嘲笑。後來我衝到了人群,發瘋似的對那些打浩天的人進行攻擊。
徐偉琳當時可能傻了,他站在我身後硬是沒有反應。後來好不容易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把我拉住,趕走了那群小孩子。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隻是保持著拽我手臂的動作,沒有下文。然後默不著聲的把我帶回了家,又默不著聲的把我關了起來。
當時我一點也不害怕,盡管我清楚的聽見他反鎖門的聲音。我甚至有點小小的高興。原來我也是可以激怒他的。一直到晚上,他們都沒有來開門,期間徐小暮來過一次。她怯聲聲的在門外叫“姐姐,你別怕。小暮會叫媽媽讓爸爸把你放出去的。”“滾遠點兒,別讓我聽見你的聲音,不然我出去就打死你。”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對我這個曾經嗬護有加的妹妹凶。我聽見她在門外哭泣,聲音刻意的壓製著。“姐姐,我會救你出去的。”“警告你,以後別再叫我姐姐,不然有你好看。”
“為……我會救你的。”徐小暮說完就跑開了,我貼著門,聽見樓道裏回蕩著她寂寞而急促的腳步聲,聲聲刺耳。
深夜的時候,我做了個奇怪的夢,我夢見徐小暮微笑的看著我,很快樂的說“姐姐,我們一起去玩吧!”然後我很用力的推開她,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了輛卡車,硬生生的從她身體上壓了過去。“啊!”然後我被驚醒,聽見有什麼打玻璃的聲音。我順手在桌上拿起台燈,猛的拉開窗簾。徐小暮在窗外對我傻傻的笑,我拉開窗子“徐小暮,你搞什麼鬼,想死是不是。”
“徐小昀!你想幹什麼?”
突然,在我身後響起了徐偉琳恐慌的吼叫,我拿著台燈轉身,看見他恐慌的看著我。然後,我又轉頭看看徐小暮,無所謂的笑“你說呢?”猛的轉身舉高台燈作勢要砸向徐小暮。他驚叫“徐小昀”而徐小暮“啊”的一聲從二樓的窗外掉了下去。
我發誓,我隻是想嚇嚇他而已,並沒有要怎麼樣。可是最後還是發生了嚴重的後果。徐偉琳衝過來,抓住我的衣領提到了半空,勒的我呼吸困難。我突然覺得很悲涼,突然很想念那個從未見過麵的媽媽,如果知道我會這樣,她還回拋棄我嗎?
“偉。你在做什麼!快放下小昀。”
劉墊趕到我的房間,慌亂的對徐偉琳吼叫,突然沒了平時溫柔端莊的樣子。
“她把小暮推下去了。你快下樓看看。”
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劉墊當時的表情,從慌亂到驚恐再到不敢相信最後臉變的沒有血色。她傻傻的望著我們,有氣無力的說“先……先放下小昀,她會窒息的。”然後昏了過去。
徐小暮從二樓掉下去,骨折了。在醫院住了多久我並不清楚,他們把我送去了寄宿製的初中。開學的前一個星期,我收拾好東西,悄悄的去了醫院。徐小暮躺在床上,臉色很些白,但是很開心的樣子,徐偉琳在說著什麼笑話,一臉溫柔,而劉墊在削一個蘋果,幸福的笑著。我記得當時我是笑著離開的,我總算是知道了什麼叫幼稚。原來在那個家裏,多餘的並不是劉墊和徐小暮,而是我徐小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