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陌地(1 / 2)

明月滿,相思骨,朱顏辭鏡,美人暮!

大雪,漫天漫地地下了數日,將整個離京染得銀裝素裹

燕國,天武三年一月

許亦禾醒過來的時候正是黃昏,夕陽一點一點地收盡餘溫和光芒,讓她眼中的世界模糊了幾分。

冰涼徹骨的寒氣,猶如鋒利的刀刃,讓許亦禾在風雪裏瑟瑟發抖。

披散的發,遮住她看見世界的目光,反縛的手,讓她不得掙脫,單薄的襟衣,混合著泥土的味道,被迫跪著的膝蓋,已是麻木的毫無知覺。

許亦禾心裏蒼涼著,無措著,她再醒來的這個世界,全是陌生的風雪聲,她不明,為何隻是一場醉,再睜眼卻已經物是人非。

這裏是哪裏?她不知道,眼裏一切,隻有那柄鋒利的刀,冷漠的屠夫,握著它,搭在她的脖子上,和寒雪一起,浸透她的皮膚。

“斬……”渾厚的長聲,在風裏傳得很遠。

寒刀起落,哢嚓聲響起,濺起的血,落在許亦禾的臉上,溫熱的,就像她耳邊此時響起的哭聲,一聲聲,淒慘地在她腦海回蕩。

“斬……”許亦禾的心收縮著,緩緩地閉上眼,這是她聽見的地十三個斬字,她知道,這是最後一個,刀,已經從她的脖子離開,隻等下一秒,便要讓她人頭落地。

風雪,緩緩地揚開她的發絲,淩亂地在空中狂舞,許亦禾靜靜地等著下一秒,安然地笑著,她想,這或許就是一個夢,一個關於屠殺的噩夢。

她等著,夢醒之後,她還是那個許亦禾,世界也還是原來的那一個。

“住手……”稚嫩的童音,混合著風,散落在刑場的角落,刀鋒,在最後一瞬偏開了許亦禾的脖子,劃斷一縷發絲,和著雪,被風吹得遠遠的。

“皇上有令,祖廟失物還未尋回,蘇晚鈺暫免死刑,交由刑部看管,折日再審。”許亦禾抬眼,從散發的縫隙之中,隻看見一個幼小的身體,遠遠地看著她,說話的聲音很稚嫩,卻透露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太子殿下……”風雪盛大之下,監斬的官員很努力才看清來得是誰。明黃的衣裳,雖隻是幾歲的孩子,卻敢隻身一個人,站在劊子手的前麵,手中握著一柄鋒利的長劍,冰冷的眼神震懾住持刀的屠夫,讓他駭然退縮,不敢下手。

“秦大人,馬上停止行刑……”隨後而至的馬蹄聲,整齊地劃開圍觀的人群,皇家的鐵騎護衛,從馬上紛紛而下,護在小孩麵前。

“衛將軍……”秦曆一見來人,忙地從行刑的主位上起身,迎著風雪迅速上前,跪道:“下官見過太子殿下,衛將軍。”

“這是父皇的手諭,立刻將蘇晚鈺押回大牢。”小孩兒揮手將手中的聖旨丟給秦曆,麵色沉俊而冷厲,一如他的目光,鋒利而冰冷。

“是……下官遵旨……”秦曆動作快速而利落地打開,隻一眼便揮手示意停止行刑,下令將犯人押回大牢。

許亦禾腦袋昏沉木訥,她不明白為什麼,這一切都像一場夢那樣不真實。

麵前的所有場景都是那麼陌生,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

明黃的衣襟,從縫隙之中傳到許亦禾的眼中,背後強大的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膝蓋因為寒冷僵硬地卷曲著,不能伸直,隻能任由被人拖行著,押回囚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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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亦禾是被一桶涼水澆醒的,冰冷刺骨的從上到下,疼得她努力地將身體蜷縮著藏起來。

昏黃的燭火,將周圍映襯得很是陰森,許亦禾睜眼看見的第一個東西,是一條長鞭,渾身墨黑,倒掛著勾刺,向著她呼嘯而來。

她條件反射地撇開了臉,鞭子劃過下垂的發絲,落在她的背上,疼得她淒厲地慘叫了起來。

“住手……”男子的聲音,混合著許亦禾的痛苦,緩緩地響起。

“醒了?”許亦禾偏轉的下顎驀然被一隻手掐住,強迫她轉回去。

許亦禾不解她為何會是這幅光景,卻更奇怪眼前這個男子,眼神陰冷狠毒,仿佛從地獄走出的閻羅,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狠戾。

“說……薰華被你藏在什麼地方?”男子的手很修長,指尖狠狠地扣住她的下顎,蓄滿了力量,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她捏碎在掌心。

“不錯,命夠硬……這樣都死不了……”男子說話帶著微微的笑意,聲調卻是冷若冰霜,眼神折射出冰冷的殺意,讓許亦禾背脊升起一股涼意。

“你是誰?”許亦禾看著眼前這個猶如閻羅一般的男人,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喑啞艱澀,晦暗地帶著破音。

“我是誰?”男子眼神直直地看著許亦禾,捏住下顎的手,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