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回送邊報血灑東華門闖西苑箭射海東青(1 / 3)

公元一一一四年剛進初夏,暑熱就過早地降臨到人間,熾烈的驕陽,無情地灼烤著大遼國皇都上京。滾燙的熱風,挾著從科爾沁沙地刮來的塵沙,不停地撲向這臨潢府的南j匕二城。位北的皇城,似在暑熱中昏睡,那大內承天門上的箭樓,崇孝寺中的寶塔,長天觀內的高閣,以及留守司、綾錦院、國子監、孔子廟、瞻國倉等諸多建築,全都毫無生氣地木然而立。在陽光下閃耀著光彩的碧瓦朱簷,也令人頭暈目眩更欲成眠。

“踏踏踏踏”,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傳來,打破了皇城的寧靜。隨著一聲駿馬的嘶鳴,邊關寧江州派來的“報子”,交驗過關諜,打馬馳過拱辰門,進入了皇城。然而在東華門前,他卻被大內侍衛阻住了去路。

“軍情十萬火急,誤了軍國大事,你們擔待得起嗎?”報子心急如焚,在馬上高舉起“火”字令牌。

侍衛們卻是毫不在乎,畫戟交叉,金瓜阻路,橫眉立目,連聲斷喝:“靠後!小心狗命。”

報子見狀,撥馬奔至門側,揮拳擂響了景陽鼓。“咚咚咚”,皇城內立刻響起了震人心扉的鼓聲。

負責大內禁衛的四軍太師肖幹,為鼓聲震驚,匆匆走出門樓,俯身女牆怒問:“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將景陽鼓擊動?”

報子在馬上施禮打躬:“稟將軍,寧江州有火急軍情。”

“萬歲早有明諭,所有邊報軍情,俱皆送往北院樞密使府中,為何明知故犯,飛騎闖宮?”

“將軍,並非小人鬥膽,隻因已連投三起邊報全都石沉大海,而此番軍情又關乎大遼安危,觀察使再三叮囑,必須直達聖聰,故而才有此舉,務望恕罪諒情,引我見駕。”

肖幹聽罷不免沉吟,難道是北院樞密使玩忽職守,扣壓了軍情?若不然自己接下邊報代為轉奏?這念頭剛一浮起,又馬上予以否定。不行!國法森嚴,擅接邊報,一旦機密泄露就有殺頭之罪,便正色答道:“聽爾之言,透出忠心一點,不治你闖宮之罪,快快退下,去北院樞密使府中投送。”

“哎呀!將軍哪!”報子在馬上連連作揖,“此項軍情非比一般,社稷存亡與此有關,必須立刻奏明聖上,萬萬火急,刻不容緩!”

肖幹知道自己難以使報子如願,聽他如此說,心裏格外不安。於是手一揮:“趕離宮門!”

禁衛軍得令,如狼似虎般一擁而上,推人打馬,要將報子趕開。報子忠心耿耿,哪肯輕易放棄初衷,與之理論糾纏,就是不肯離去,而且他不顧一切闖過禁軍防線,又撞響了承運鍾。

“當當當”,在大內回鳴的鍾聲,引得一人飛馬仗劍奔向東華門。此人三旬開外年紀,一張四方麵孔,雖未衝鋒上陣,卻也外穿金甲,內襯紅袍,胯下“追風烏雲獸”,好一派雄赳赳的氣概。他身為上京兵馬都統,負有保衛京都安全的重任。而這承運鍾,非到大內危急告警時不用,緊敲頻響的鍾聲,怎不令他匆忙而至。

“何故撞鍾?”都統未至近前便高聲發問。

報子見來者官列上品,感到又有希望,撥馬迎上:“稟大人,在下有火急軍情。”

都統不見有成隊的叛軍和匪眾,提著的心放回原處,但也更加遷怒於報子:“不過呈遞邊報,就敢擅自撞鍾,真是膽大包天,拿下!”

都統的親隨和禁衛軍一起,把報子團團圍住,不由分說扯下馬來,連推帶搡押到都統馬前。

報子掙紮申辯:“大人,軍情十萬火急呀!千真萬確。”

“為何不去北院樞密使府中投遞?”

“大人有所不知,那北院樞密使肖奉先,隻知以聲色犬馬取悅聖上,而視軍國大事如兒戲,已送三起邊報,都被他扣壓……”

“大膽!”都統仍然氣得麵皮紫漲。報子怎知,這位兵馬都統,乃是肖奉先胞弟肖嗣先。他哪能容忍報予當眾詆毀兄長,“小小走卒,竟敢亂語胡言,中傷大臣,譏諷朝政,分明別有用心,實乃罪該萬死!”肖嗣先手中劍,照準報子麵門當頭砍下。

“嗆啷啷”,肖幹舉劍架住,二劍相碰,進出火星:“二哥息怒。”原來肖幹一見肖嗣先來到,就知報子性命難保,趕緊下城樓出城門跑上前來。

肖嗣先不覺勃然大怒:“肖幹,你意欲何為?”對於這個堂弟,千什麼常和他們不一致,肖嗣先早就不滿了。

肖幹麵帶笑容:“二哥,一個報子不過受上司差遣,乃是身不由己,何必壞他性命。”

“什麼!你竟然袒護賊子,難道忘了祖宗?”肖嗣先劍鋒指向肖幹前胸,“我們在朝,全賴大哥庇佑。這個龜孫顯然是受入指使,惡語誣陷大哥,你還敢為他遮辯,我先一劍捅了你!”

肖幹止不住倒退:“二哥,你誤會了我的意思,報子也許真有重要軍情。”

報子在一旁聽了,心中連說糟糕,不料撞到奸賊一家手中,自己死活事小,豈不辜負了觀察使厚望,耽誤了萬分危急的軍情,

“不管他有無軍情,”肖嗣先劍逼肖幹,“隻要危害兄長,我就決不答應,漫說一名小卒,就是王公上將也休想活命!怎麼樣,你想和他同歸於盡?”

肖幹自知難以挽救報子性命,收劍入鞘退在一旁:“小弟怎敢與二哥做對?再說,胳膊肘又怎會向外扭呢!”

“這就對了。”肖嗣先放過肖幹,執劍又奔向報子,“說!你受何人指使,來京誣陷肖大人?”

“小人甸句實言,並無半字虛妄,懇請大人以國事為重,將邊報速呈禦覽。”報子說著,從貼胸處取出那件批有三個朱紅“火”字的急報,高高舉過頭頂。

“看來你是不想活命,殺了倒也幹淨!”肖嗣先揮劍便刺。

報子急忙躲閃,口中大聲疾呼:“冤枉l大人饒命。”

眾禁軍見狀,重又將報子扭住,肖嗣先恨得咬牙根:“我讓你喊,我讓你叫!我打發你閻王那裏去報到。”再次挺劍直刺過去。

“住手!”隨著一聲斷喝,一匹胭脂桃花馬,如一團紅雲飄落近前。

肖嗣先一走神,手一偏,寶劍刺中報子左肩。不由心中火起:“何人敢來捋虎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啦!我先送你上西天……”他舉劍欲刺,當與來人照麵時,不由得提不起手中劍來。

桃花馬上這位,是個芳齡二十許的青年女子。一頂串珠綴玉彩鳳冠,籠著烏雲般的秀發,半掩著花蕊似的粉麵,一雙杏眼,嬌俏中透出威嚴,兩道娥眉,嫵媚裏暗寓剛健。身披百寶霞披,腳穿鳳頭戰靴。背插雕弓,肋懸寶劍。特別是那鳳冠之上,秀發頂心,斜插一支盈尺的雁翎,那玉片般的毛羽,映照著碧空中的紅日,亮晶晶,光閃閃。使得這位嬌貴而又冷峻的女子,越發顯得別有風韻。

肖嗣先為何見她發懼呢?因為她是大遼國當今天祚皇帝耶律延禧的女兒,文武雙全的雁翎公主。盡管他們兄弟權傾朝野,深得天祚帝寵信,在天子麵前,莫說公主,就是雁翎生母文妃說話,也未必有他兄長肖奉先管用。但總還有個君臣名分,況且這位公主素來好管閑事,很不好惹。因此,肖嗣先趕緊將右手劍交於左手,背在肘後,雙手抱拳在馬上躬身:“恭祈公主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