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雁翎豎娥眉繃粉麵,冷顏更加冷言,“肖都‘統,大遼雖係外邦,也是有國法律條的,你身為統兵大將,朝廷重臣,竟然在天子腳下,皇宮門前,光天化日,態意殺人,你心裏還有皇上嗎?”
肖嗣先當眾被責,惱在心頭麵帶不悅,不服地接言爭辯:“公主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人中傷大臣,詆毀朝廷,日出惡言,罪在不赦!”
“冤枉!公主啊,小人冤枉!”報子因失血過多,麵色.慘白,由於被禁軍們挾持,他才得以勉強站立。公主適才一番話,使報予又燃起一線希望。他用盡力氣說,“公主,小人奉寧江州觀察使之命,飛騎進京晝夜兼程遞邊報,實有萬萬火急軍情,隻困北院樞密使三次扣壓急報,觀察使囑我定要親身麵見聖上。誰料宮門緊閉,不肯放行,肖都統他又為袒護乃兄,要我死於非命……”說至此,報子已是氣力不支,難以出聲。他竭力舉起邊報,向雁翎遞來。
雁翎驅馬上前伸手接過,立刻展開,未及覽閱,那報子的頭已垂落下來,氣絕殞命。雁翎的火氣重又騰滿胸中:“肖都統,你濫殺無辜,該當何罪?”
肖嗣先忍著氣賠禮:“公主,末將一時失手……”
“說得好輕鬆,”雁翎眼望報子屍體,感到自己應當為他做主,“難道報子就被你自殺了不成!”
“公主,他人已死了,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不然,我還為他償命不成!”
雁翎素知肖氏兄弟驕矜狂傲,橫行朝野,隻愁無由懲戒,今日決意不輕易過放:“肖都統,償命不償命,我奏過萬歲自有分曉。”
肖嗣先滿不在乎:“末將恭候聖裁。”
雁翎氣咻咻地展開邊報細閱,不看時還則罷了,這一看立刻急得心如火燒。她想,如此重要軍情,片刻也耽誤不得,用手一指肖幹大喊,“快打開宮門,我要立即麵聖。”
肖幹現出為難之色:“啟公主得知,萬歲有旨,今日罷朝不理政事,就是天塌下來也得等明日再奏。”
雁翎緊抖幾下手中邊報:“這事還小嗎?它關係到社稷存亡呀!”
“公主,萬歲的脾氣您並非不知,小人若違旨放您入宮,這項上人頭就保不住了。”
“難道你就置國家安危於不顧嗎?”雁翎看見肖嗣先在一旁冷笑,想起他們的關係,不由得狠狠罵道,“你們本是一丘之貉,我這不是白費話嗎。待我闖宮,看哪個不要命的敢攔擋!”她揮手招呼隨從,催馬向前。
肖幹尋思一下開口說:“其實你闖宮也是枉然,萬歲在西苑射獵。今天你是休想見到了。
雁翎一聽勒住桃花馬:“此話當真?”
肖幹似乎後悔說走嘴:“不,不,我不知道。”
見此情景,雁翎已知就裏,撥轉馬頭,說一聲:“到西苑。”於是率隊飛馳而去。肖嗣先思忖片刻,也帶領親隨揚鞭打馬跟去。
西苑在皇城以西約數裏,此處一片丘陵起伏,遍野樹木蔥鬱,九曲小溪蜿蜒流過。濃蔭蔽日,芳草遍地,溪水清澈見底,野花爭芳鬥妍。森林中,草叢裏,時見獐麅狐鹿、野兔山雞。自從大遼上京皇城設此,這裏就被列為禁地,隻供皇帝射獵遊樂,平民百姓休想涉足。到天祚帝登基,西苑就更成了皇帝禦用獵場。由於頻繁射獵,野獸繁殖不及,每年都從各地捕獲眾多活獸放入西苑裏,以供天祚帝遊獵取樂。
雁翎帶三五名隨從,從火爐般的皇城來到這裏,立覺暑氣全消。涼風習習,更有花香鳥語,真如同來到另一個世界,大有超塵脫俗之感。
他們沿圍牆剛到大門前,守衛就過來擋住去路:“公主止步。”
雁翎氣得兜頭就是一鞭:“大膽!”
守衛沒有防備,不由得雙手抱頭:“萬歲有旨……”
雁翎哪裏聽這許多,吩咐一聲:“進!”催馬當先奔入,眾隨從魚貫跟進。尾後到來的肖嗣先,也就長驅直入了。守衛怕皇帝怪罪,也跟在了後麵。
雁翎雖然闖過了大門,卻未能闖過羽林軍的防線。她急於稟奏軍情,一見鐵騎阻路,厲聲嗬斥:“誰敢攔我,休想活命!”
羽林軍指揮、殿前副點檢耶律胡驅馬上前:“公主息怒,末將奉旨護獵,不敢放人見駕。”
“是你?”雁翎見是耶律胡,口氣和緩了許多,她知道耶律胡為人忠正,對其印象頗佳,便解釋遭,“點檢,我有緊要軍情,”
“公主,我不敢違旨呀!”耶律胡顯得為難。
雁翎想了想,商量著說:“若不然你去通稟一聲,說我有緊急軍情求見。
耶律胡的年歲與雁翎相仿,生得偉岸魁梧,儀表人材,且武藝高強,天祚帝曾露出口風,有意招為駙馬。耶律胡聞信當然喜之不盡,能做皇帝的乘龍快婿,榮華富貴自不待言,單就公主美貌無雙文武兼備這一點,就是難得的佳偶。耶律胡極盼這事早日玉成,因此自獲消息之後,他侍候皇帝更加謹慎,見到公主格外小心,唯恐引起反感使親事告吹。但今天這樁事卻叫他左右為難了,若去稟報,就要惹惱皇帝,而不去通稟,又要得罪公主,他暗自沉吟委決不下,半晌無言。
雁翎露出不悅:“點檢,不過通報一聲,就令你這般犯難?”
耶律胡一見公主生氣,趕忙答應說:“請公主稍候,我即刻就去啟奏。”他掉轉馬頭,直奔林中。
此刻,大遼天祚皇帝耶律延禧獵興正濃。他年方四十,正在壯年,隻是由於終日沉溺於聲色犬馬,精力和體質都已有些不濟。他自幼善騎射,登基後喜遊獵,倒也練得一手好箭法。羽林軍從草叢裏趟出一隻灰兔,天祚帝張弓一箭,灰兔應聲撲倒在地。近侍上前拾起,羽箭橫貫兔首。近侍跪呈禦覽:“萬歲神箭!”
護駕的大臣和兵士齊聲歡呼:“萬歲神箭!”
天祚帝手挽鐵胎弓,仰天開懷大笑:“哈哈哈,真乃喜煞朕也!”
笑聲中,一對野雞受驚騰空飛起,那豔麗的尾羽,立刻吸引了天祚帝。壺中取箭急忙搭弓射去,但是雉雞業已落在樹上,那支箭空飛而過。適才還陶醉於神射,此箭落空,天祚帝好不掃興。偏偏這時,耶律胡前來報事。
耶律胡下馬叩頭:“啟奏萬歲,雁翎公主求見。”
天祚帝對這個女兒,向來是又愛又煩。愛其聰明美麗文武雙全,惱她不時進諫罷獵罷宴。不用說這種場合定無順耳之言,加之心緒不佳,袍袖一拂說:“不見!”
耶律胡停頓一下,壯起膽子再奏:“萬歲,公主言道有十萬火急軍情,事關社稷安危……”
“大膽!”天祚帝龍顏帶怒,“朕已吩咐於你,今日射獵,不理朝政,你竟然掃我興致……”
耶律胡知道,一旦天祚帝說出口來,那便是旨意言重如山,因此他趕緊請罪:“微臣該死!請萬歲饒恕這次,以後再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