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雖然隻是一個隻有四壁和茅草的土坯房子,在他此時看來,卻有如世上最美好的仙境,他腦中還有一絲清明,想起以前和柳維騏合租的時候聽他講泡妞的故事,自己總是被弄得百爪撓心,今日才終於領略個中妙處。
然而柳琪卻完全沒有劉廣平那麼好命,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剛送完柳恭的說客。這一天是他壓力最大的一天,柳恭從早到晚,前後派了三七二十一撥說客,不是並州的社會賢達,就是洛州的官吏士紳,勸說的內容隻有一個--請他做官。
不過柳琪還是任憑風雲起,穩坐釣魚台。他還是自己的老主意,對訪客一概禮待有加,但是請求卻是一律婉拒。訪客們隻好帶著疑惑、猜疑、惋惜。感歎和無奈種種複雜的情緒紛紛離去,向柳恭彙報結果。
柳恭一身便服,臉上正陰晴不定,他外示寬仁,其實心量狹小,對於柳琪如此不識抬舉,心中其實已經惱怒了幾分,若不是父親關照過,他早就尋個由頭,把柳琪趕出柳家。他把手中的羽扇重重拍在榻上,鼻子裏哼了一聲:“小子敢爾,把我河東的堂堂主簿之位棄若敝屣,我河東顏麵何存?”
眾人一聽柳恭的話音,都明白了八九分,紛紛順著其意說道:“小子狂妄,不給他吃點苦頭不行。”
“直接把他趕出河東算了。”
“郡守大人求賢若渴,禮賢下士,竟有如此不識抬舉的,此人料來也是浪得虛名。”
“此人恐是自知才具不足,堅辭不受尚能保全聲名。”
柳恭一抬手,眾人這才噤聲。柳恭說道:“此人但一狂生爾,不過家父有言在先,趕出去恐拂父親之意。不過此人不教訓一下以後柳家如何約束子弟,諸公可有良策,既能讓其自慚形穢,又能不傷柳家宗族情分。”
眾人一時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老成知趣的都一言不發。柳琪是柳尚書看中的人,就是他真是草包,萬一弄不好折辱過甚,等於間接得罪了他。柳恭是柳耆長子,父子之間怎麼都不會有事,到時候找個替罪羊,可就隻有找這出主意的,何苦冒這個尖。
有一人卻不以為意,他排眾而出,躬身對柳恭施了一禮,朗聲說道:“在下倒是有個題目,可以小小為難他一下,讓他聲名受損,再不敢如今日這般狂放。”柳恭定睛一看,此人名叫柳瑒,也是柳家同宗子弟,侍母至孝,頗有賢名,一向深得自己的寵信。不過由於是庶支遠孽,並不能進行中正選舉,柳恭隻能答應為他舉一個孝廉出身。
“哦,德圭快快講來。”柳恭知道他素來多智,趕緊問道。
柳瑒笑道:“郡守怎麼忘了,再過兩月就是石虎的生辰,各州郡一向要獻賀詩賀文,不如就召集府內門客,來日做個賀詩會,限時做出詩文,若是這柳琪詩文尚可,還則罷了,若是果真不堪,郡守申斥他一番也在情理之中。”眾人一聽大驚,柳瑒素有純孝之名,如今竟出這種歹毒的主意。一般這種官麵文章,基本是千篇一律,都是在下麵做好,提前潤色,如今卻要柳琪限時作詩屬文,而且是大會賓客,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他們卻不知道,這廝自負有才,隻是深恨出身寒庶,不能步入清途,雖然將來能有這孝廉出身,但是此時的孝廉已經不是後漢的孝廉,已經淪為寒門庶族為數不多的進身之階,將來的出路無非是郡縣的小吏,連末品的濁官都當不上。如今眼見得柳琪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柳家子弟,居然直接有六品的中正品級,還轉眼被柳恭授予一郡的主簿,更可氣的是,他居然辭而不受,棄若敝履,想到這裏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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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老婆出了個小車禍,所以直到今天才更新,感謝留下來繼續看書的小夥伴們,也給大家道一聲過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