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姑蘇驚變(1 / 3)

五湖風雲

(範蠡和西施的故事)

(渝)陳世旭

目錄

第一章姑蘇驚變第二章遊湖遇險

第三章湖秀山莊第四章如影隨形

第五章不速之客第六章縹緲峰上

第七章湖畔夜戰第八章烏巢逸士

第九章釣洲受困第十章山寨作客

第十一章禮聘高士第十二章荒村一宿

第十三章收羅亡命第十四章丁蜀鎮上

第十五章喬遷風波第十六章變生肘腋

第十七章好事多磨第十八章古洞惡鬥

第十九章不堪回首第二十章眾望所歸

第二十一章文種受挫每一章姑蘇驚變

詩曰:

舊苑荒台楊柳新,菱歌清唱不勝春,

隻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宮裏人。

上麵這首《蘇台攪古》,是唐朝大詩人李白遊覽蘇州時所作,發思古之幽情,概歎世事滄桑,盛衰無常。

公元前473年,吳國都城姑蘇被圍困了3年,終於被越軍攻破。吳王夫差逃往陽山,求和不成,自剔而死,太伯和仲雍立國七百餘年的吳國滅亡了。

劫後的姑蘇城一遍淒涼,到處是殘垣斷壁,不時可見到隱約的血跡和死屍。血腥味和焦糊味混雜在一起,雖半年了,仍然使人不舒服。常言道:“小亂進城,大亂下鄉”。為了躲避兵災,城裏早已十室九空,間或有幾個未逃走的人,也緊緊地關著大門,淒淒惶惶地躲在家裏,乞求上天保佑。因此,大街上白天少有人走,晚上則更是死樣的寂靜。

越王勾踐早已出榜安民,但如今半年過去,昔日繁華的姑蘇城仍是滿目瘡痍、哀鴻遍地。

這天夜裏,金風送爽,涼月如弓,天上的雲較多,月兒和疏星在雲端時隱時沒,苦苦掙紮。在姑蘇城朦朦地夜幕下,有幾處燃燒的火光同姑蘇台輝煌的燈火遙相輝映。夜空中,婉轉地絲竹聲、雄渾地軍歌聲、悲痛地號啕聲、淒厲地烏啼聲、哀怨地犬吠聲交織在一起,組成一曲《劫後交響樂》。偶然間,一輛巡邏的戰車打著火把馳過,更增添了一番肅殺的氣氛。

突然,夜幕中傳來一陣“得得”地馬蹄聲,馬蹄敲打著鵝卵石鋪成的街麵,不疾不徐,顯示出征服者的驕矜。不多時,一乘四匹馬拉著的車兒從夜幕中冒出來,車上坐著一個官兒和幾個衛士,他們沒有打火把,顯然不是巡邏的士兵。茫茫地夜色給他們披上一層神秘的幕紗。他們是誰呢?

那車兒越來越近,突然弓弦響起,幾支利箭“嗖嗖”地迎著車兒飛去。拉車的左驂被射中了,隻聽得一聲長長地哀嘶,便倒斃在地上。那車兒緩緩地走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

幾乎同時,幾個蒙麵的武士持刀拿杖一齊猛撲上去,黑暗中響起一陣金鐵交迸之聲。雙方惡鬥了好一會,蒙麵武士大約並沒有討到什麼便宜,一聲呼嘯,留下幾具死屍,隱入小巷之中。就象他們突然出現一樣迅速,簡直就象一群幽靈。

“範大夫!傷著沒有?”

“我沒事,咱們走吧!”車上的官兒平靜地,說。

武士斬斷死馬的韁繩,稍微查看了一下地上的死屍,駕著車急急忙忙地走了。於是,街上又恢複了寧靜,仿拂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這被稱為範大夫的是誰呢?他就是剛從好友文種那裏出來的越國大將軍範蠡。深更半夜的,他到文種那裏去幹什麼呢?說來話長。

範蠡是楚國宛地人,住在一個叫三戶鎮的地方。他自幼拜在大學問家計然的門下,這計然是少正卯的師叔,與李耳是師兄弟,文武兼備,博學多才。範蠡十年寒窗下來,也是滿腹經綸,更長於機謀權變,辦事往往不循常規,而且愛發一些有悖常理的奇談怪論,做一些古怪的動作,因而人們稱為“範瘋子”。當年文種為宛城令時,聞名前去拜訪,二人一見投緣,抵掌縱論天下大事,遂結為莫逆之交。他們因在楚國不能發揮其才能幹,便相邀來到越國。其時越王乃是勾踐的父親允常,見文、範二人聯袂來越,十分高興,具封為上大夫,委以重任。文種善始,範蠡善終,二人可謂珠聯璧合。從此,越國在文、範二人的輔佐下日益強盛起來。

越國強盛起來以後,與吳國的衝突便與日俱增,幾乎每四年就要打上一仗。允常駕崩之後,其子勾踐繼位,他對文、範二人雖然仍舊十分禮遇,但由於二人在興越之時,得罪了不少權貴,這些人在作為太子的勾踐麵前吹了不少風,因此勾踐對二人並不太信任。二十年前,吳王闔閭允常乘新喪伐越,檇李一戰被越國大將靈姑浮砍斷足趾,不治身亡。闔閭死後其子夫差即位,在相國伍員的輔佐下,矢誌報仇。

三年後,吳王夫差舉傾國之兵伐越,為父報仇。勾踐不聽文、範二人的勸諫,一心要先發製人,拒敵於國門之外,結果在夫湫山被打得一敗塗地。勾踐帶著五千殘兵逃回越國,被吳兵圍困在會稽山上,糧盡援絕,,危在旦夕。勾踐在一籌莫展之際,才聽從二人之計,以越國為吳國的屬國,勾踐夫妻入吳為奴的沉重代價,保全了宗廟社稷。

勾踐夫婦在範蠡的陪同下,在吳國為奴三年,受盡屈辱,以屈求抻。文種則在國中輔佐太子,勵精圖治,休養生息。每年除給吳國繳納巨額的貢賦之外,還要拿出更多的財物賄賂夫差左右的奸佞之臣,如太宰伯嚭之流,以保勾踐夫婦的安全。後來幸得範蠡之計,勾踐夫婦才得以從吳國脫身回來。範蠡、文仲二人全力輔佐勾踐,獻上七大破吳之策,勾踐也臥薪嚐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才贏得了滅吳雪恥的勝利。

自古道:“高鳥盡、良弓藏,狐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這並非危言聳聽,杞人憂天,範蠡確實看出了一些苗頭來了。一件事是範蠡與西施,這對飽經磨難的夫婦團圓之時,人人都為之慶賀,勾踐卻緊咬著嘴唇,用怨毒和妒嫉的目光,把他們送下了姑蘇台。誰看到他的眼睛,都不難知道他在想什麼。另一件事是勾踐與諸侯會盟回來,在文壇大排慶功宴。席間,樂工高奏《伐吳曲》,引吭高歌:“吾王神武蓄兵威,欲誅無道當何時。大夫文種前致詞:吳殺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吳又何須?良臣集謀迎天禧,一戰開疆千餘裏。恢恢功業勒常彝,賞亦所各罰不違。君臣同樂酒盈卮!”群臣聽畢齊聲歡笑。文種舉酒祝辭,眾人開懷暢飲,惟有勾踐悶悶不樂,毫無笑意。他是在居安思危嗎?不是的,居安思危也不爭這一個時候,何況慶功宴本來就是應該高興的事。他擔心的是功高臣驕,大權旁落。臣下有功應該賞,當功勞太大,賞無所賞的時候,就是功高震主了,這是帝王最擔心的事。群臣倒還好說,範蠡和文種的功勞實在太大了,這不能不說是他的一塊心病。範蠡冷眼旁觀,知道勾踐愛的是疆土和權勢,不惜以臣下的性命去換取。這種人隻可以共患難,而不可以共歡樂,於是萌生退意。今晚範蠡私訪文種,便是約文種一同歸隱,誰知文種卻大不以為然。從剛才的事可以看出,勾踐已經迫不及待,範蠡不由得對執迷不悟的老友深感憂慮。他回想起見麵時的情景來。

“少伯兄,半夜過府造訪,不知有何見教?”文種見老友深夜來訪,十分高興,將範蠡迎入內,拉著他的手問。範蠡執著文種的手,麵色凝重,一言不發。文種深感詫異,吃驚地,問:“少伯兄!你怎麼啦,出了什麼事了?”

範蠡沒有立即回答,摒退文種的左右,然後拉著文種一起坐下,把文種仔細看了一番,然後問道:“子禽兄,我項上的人頭還在嗎?”

“少伯兄!這是什麼意思?”文種大吃一驚,問。他雖然知道這位老友愛發一些奇談怪論,但問得實在太怪了,不由他不吃驚。

範蠡摸了摸頸項,歎了口氣,反問道:“子禽兄,吳國敗亡,夫差身死,霸業已成,十年的的夙願得償,你說大王高興還是不高興?”

“這……”文仲實在不明白範蠡的意思,遲疑了一下,含糊地應道:“我想大王自然是高興的。”

範蠡苦笑了一下,又道:“我兄說得不錯,大王應該高興才是。但不知子禽兄可曾留意,文壇慶功之時,大王高興嗎?”

文種想起來了,在那次慶功宴上,當自己興高采烈地舉杯祝酒之時,大王神情冷漠,舉止失措,竟將金爵碰翻。他隱隱明白了範蠡的意思了。點點頭:問“少伯兄,你的意思是……”

“子禽兄,夫差說得不錯,高鳥盡、良弓藏,狐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範蠡歎道。他盯著文種的臉,頓了一頓,接著又說:“我看大王長頸鳥喙,鷹視狼步,這種人隻可共患難,不可共歡樂。恐怕強敵除,深仇報,霸業成,災禍就要落到你我的頭上來了!”

“這……恐怕未必有這麼嚴重吧……”文種似信非信,不以為然地,說。

他搓了搓手,沉吟了一下,接著問:“少伯兄,你打算怎麼辦?”

“子禽兄,我們該回家了。”

“少伯兄,難道我們就這樣走了嗎?”

“依你之見呢?”

文種搔搔頭,說:“想當初,你我相邀來越,立誌要幹一番事業出來。如今,破吳七策僅施其四,吳國便滅了。此時,國力強盛,大王初為東方之伯,霸業方興,正是你我大展才能之際,。就這樣走了我可真舍不得呢。”

“子禽兄說的沒錯,此時正是君臣一心,大展宏圖之際,隻可惜君臣是否能夠一心?當年管夷吾不遇齊桓公,雖有滿腹經綸,又如何能夠成就霸業呢?子禽兄,你看大王比齊桓公、晉文公來如何?”

“大王自然難比齊桓、晉文,但他圖霸的雄心還是有的。”文種喃喃地說。言下之意,勾踐還是值得輔佐。

“子禽兄說得很對,大王確實難比齊桓、晉文。他既無用人之能,更無容人之量,這樣的人就算雄心勃勃,也難有什麼大作為。”範蠡爭辯說。

“哎!成事在天,謀事在人,為山九刃,我怎麼忍心功虧這一簣呢!”

文種歎了一口氣,堅定地說。這也難怪,二十多年的心血一旦付諸東流,誰不心疼呢?

“子禽兄,天下之大,何處不能施展抱負,何必非要在勾踐這棵樹上吊死呢?”範蠡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