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體逐漸好轉起來,但是我總覺得好像不止暈過去了三天,仿佛過去了半年,甚至一年。身體也有很大的變化,先是覺得個子高了,而後覺得有力氣了許多。而且暈過去之前的事情我是怎麼也記不清楚,仿佛我就是生活在這個村子裏很長時間了,之前的事情反倒像是一個夢。我是怎麼暈過去的,我是不是土娃救回來的,他們也從來不給我講,生活越來越平淡,日複一日,每天早上雞叫起床,我在屋子裏穿好衣服等著林媽給我端一盆子水洗臉,之後我自己梳好頭,土娃叫我出去吃早飯,然後大人們就出去幹活了。我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在家裏,平時隻是幫著林媽做一點兒女工,就像是他們的女兒一樣。
有一件奇怪的事,我總是反反複複做著一個夢,夢見在黑暗中,一個平躺在空中的禿頂老人,頭對著我像刺搶一樣飛過來,我還來不及看清楚他的相貌,夢就結束了。有時候夜裏會驚醒,我看看外麵,月亮那麼圓,柳樹在風中搖擺著枝條,夜裏的涼風吹著,一會兒就又會入睡。不過這個夢我從來沒有和他們講過。
還有更奇怪的,就是林媽和祥叔從來都不讓我邁出大門一步,哪怕我再懇求他們放我出去玩兒,他們也不肯。這也是讓我很困惑的問題,他們每天都出去幹活,土娃和我在家,土娃好像從來都不希望出去一樣,我哪怕是推開門縫想朝外看看,他就會把我拉進屋子,讓我覺得他們是在監視我,又好像是在保護我,他們好像認識了我很久一樣。雖然不知道林媽和祥叔是做什麼活的,日子倒是過得不錯,每天都有細麵饅頭吃,隔幾天就有肉,不像是穿粗布衣服的窮人。
事情終於在一天中午露出了一點進展。吃過午飯後,我躺在我的房間裏閉目養神,這時候我聽到院門開了,好像有人進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兩個人在搬運什麼東西,有一個人“噓,小聲點兒,剛躺下,可能還沒睡熟。”是祥叔的聲音,然後就是搬木頭箱子的聲音,聽聲音像是很沉的樣子。我小心翼翼地用胳膊撐著,慢慢直起身,想透過窗戶看看外麵是誰在做什麼。濃密的柳樹條晃悠在我的窗前,通過縫隙我看到粉色的絲綢鬥篷,像是一個女人,她伸出手遞給祥叔一個深色的袋子,忽然,她扭過頭來,我趕緊躺下繼續裝睡,不知道我有沒有被發現,頭上緊張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我又聽見了林媽的腳步聲,我心跳加快,但仍努力克製住眼珠子都不敢動,躺在那裏裝睡。
“午覺也做噩夢,哎,苦孩子。”林媽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手輕輕為我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為什麼用“也”,難道我經常做噩夢?
“玉梅,你過來一下。”祥叔在外麵盡力壓低聲音又很著急地叫了一聲。林媽就轉身出去了,還特意檢查了一下我的門有沒有關好。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林媽的名字。不過門外那個人是誰,從來沒有聽他們說過有什麼親戚。那她來送什麼東西?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海中。這家人一定有秘密瞞著我,一種生存的本能然給我鼓起勇氣,下定決心要行動起來了,我想出去,我想找奶奶!
果然,不尋常的事情又發生了,一下午我就沒有見到土娃,晚上吃飯的時候,林媽對我說:“小茜啊,那個……土娃去給我一個遠房親戚家幹活去了,這一段時間可能見不到他了,以後我和你祥叔不在家的時候你要自己乖啊!”聽到這裏,我喜出望外,以後我就可以獨自在家裏麵了,我的逃跑計劃有戲了!但是還是很平淡地說:“哦,我會乖的,林媽需要我幹什麼家務活盡管說就好,林媽和祥叔對我這麼好,以後我就像親女兒一樣孝敬你們。”聽到我這麼說,林媽先是一愣,之後又說:“呃……行啊,我們家小茜真是越來越懂事了,明天早起幫我燒水吧!”
這頓飯吃得很詭異,大家都埋著頭不怎麼說話。飯後,林媽收拾碗筷進廚房洗刷,飯廳裏隻剩下我和祥叔,祥叔瞥了我一眼,問道:“小茜啊,暈倒之前的事兒你還記得麼?”我一臉難過地看著他,說:“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哦,沒事兒,以後在祥叔家裏就好,不管是誰,敢欺負你就來找祥叔,聽到了嗎?”
“知道啦!祥叔最疼小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