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天目光火炬一般,遙望雲霧淒迷的山穀,沉聲道:“男兒漢生於世,若能做幾樁別人不敢做的事,死亦何憾!”
昆侖四子對望一眼,麵上已有愧色。
楊平道:“但……據在下所知,這二十年來,在江湖中凶名最著的十大魔頭,最少有四人確實已投奔穀中……”
海長波道:“隻怕還不止四個……‘血手’杜殺、‘笑裏藏刀,笑彌陀’哈哈兒、‘不男不女’屠嬌嬌、‘不吃人頭’李大嘴……”
燕南天皺眉道:“李大嘴?可是那專嗜人肉的惡魔?”
海長波道:“正是那廝,別人叫他‘不吃人頭’,正是說他除了人頭外,什麼都吃,他聽了反而哈哈大笑,說他其實連人頭都吃的。”
燕南天怒道:“如此惡徒,豈能再讓他活著!”
海長波道:“除了這四人外,那自命輕身功夫天下無雙、從來不肯與人正麵對敵,專門在暗中下毒手的陰九幽,據說也逃奔入穀。”
燕南天動容道:“哦!‘半人半鬼’陰九幽也在穀中麼?他暗算少林俗家弟子李大元後,不是已被少林護法長老們下手除去了麼?”
海長波道:“不錯,江湖中是有此一傳說,但據深悉內幕之人言道,少林護法雖已將這‘半人半鬼’的惡魔困在陰冥穀底,但還是被他逃了出去,此事自然有損少林派聲威,是以少林弟子從來絕口不提。”
燕南天長歎道:“昔日領袖武林的少林派,如今日漸沒落,隻怕正是因為少林弟子一個個委實太愛麵子。”
藏翼子慨然道:“要保持一派的聲名不墜談何容易。”他這話自然是有感而發--昆侖派又何嚐不是日漸凋零。
楊平又道:“這幾個無一不是極難對付的人,尤其是那‘不男不女’屠嬌嬌,不但詭計多端,而且易容之術已臻化境,明明是你身畔最親近的人,但說不定突然就變成了他的化身,此人之逃奔入穀,據說並非全因避仇,還另有原因。”
燕南天道:“無論他為了什麼事逃入惡人穀,無論他易容多麼巧妙,反正某家此次入穀,乃是孤身一人,無論他扮成什麼人的模樣,都害不到我……哈哈,難道他能扮成出世不到半個月的嬰兒不成?”
楊平展顏笑道:“不錯,此番燕大俠孤身人穀,他縱有通天的手段,隻怕也是無所用其計了,但……不過……”
燕南天不等他再說話,抱拳道:“各位今日一番話,的確使燕某人獲益匪淺,但無論如何,燕某人勢在必行……燕某就此別過。”
眾人齊地脫口道:“燕大俠,你……”
燕南天再也不瞧他們一眼,挽過大車,立刻放步而行。
眾人麵麵相覷,默然良久。
藏翼子終於歎道:“常聽人言道燕南天武功之強,強絕天下,貧道還不深信,但今日一見……唉,唉……”
楊平動容道:“他武功雖高,還不足深佩,小弟最佩服的乃是他的幹雲豪氣,凜然大義,當真令我輩愧煞。”
海長波望著燕南天身影消失處,喃喃道:“但願他此番入穀,還能再出來與我等相見……”
山路更見崎嶇,但燕南天拉著輛大車放足而行,竟毫不費力,他臂上又何止有千斤之力。
沉沉的暮色,淒迷的雲霧中,突然現出一點燈火。那是盞竹燈製成的孔明燈,巧妙地嵌在山石間避風處,在這陰冥的窮山惡穀中,碧磷磷的看來有如鬼火一般。
鬼火般的燈火光照耀下,山石上竟刻著兩行字。
入穀如登天,
來人走這邊。
兩行字下,有支箭頭,指著條曲折蜿蜒的山路,用盡目力,便可瞧出這條路正是通向四山合抱的山穀。
昆侖山勢雖險絕,但這條路卻巧妙地穿過群山。那惡人穀便正是群山圍繞的穀底。
是以入穀的道路,非但不是向上,而且漸行漸下,到後來燕南天根本已不必拉車,反倒似車在推他。
山路愈來愈曲折,目力難見一丈之外。
突然間,眼前豁然開朗,四麵窮山中,奇跡般現出了一片燈火,有如萬點明星,眩人眼目。
江湖人心目中所想象的惡人穀,自然是說不出的陰森、黑暗,而此刻惡人穀中竟是一片輝煌的燈火。
但這燈火非但未使惡人穀的神秘減少,反而使惡人穀更增加了說不出的詭異。
惡人穀中到底是什麼情況?
燕南天但覺自己的心,跳動也有些加速,這世上所有好人心中最大的秘密,此刻他立刻就要知道謎底了。
燈光下,隻見一方石碑立在道旁。
入穀入穀,
永不為奴。
過了這石碑,道路突然平坦,在燈火下簡直如鏡子一般,光可鑒人,但燕南天卻也知道,這平坦的道路,也正是世上最最險惡的道路,他每走一步,距離危險與死亡便也近了一步。
沒有門,沒有牆,也沒有欄柵。
這惡人穀看起來竟是個山村模樣,一棟棟房屋,在燈火的照耀下,竟顯得那麼安靜、平和。在這安靜平和的山村中,究竟藏有多少害人陷阱,多少殺人的毒手?
燕南天挽著大車,已淌著汗珠,他此刻已人了惡人穀,隨時都可能有致命的殺手向他擊出。
道路兩旁,已有房舍,每一棟屋,都造得極精巧,緊閉的門窗中,透出明亮的燈火。
突然間,前麵道路上,有人走了過來。
燕南天知道,就在這瞬息之間,便將有源源不絕的毒手、血戰來到。
哪知走過的兩個人,竟瞧也未瞧他一眼,兩人衣著都是極為華麗,竟揚長自燕南天身旁走過。燕南天的眼睛都紅了,也未瞧清他們的麵容,隻見道路上人已愈來愈多,但竟沒有一個人瞧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