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毒人毒計(1 / 3)

一盞燈,燈光照著燕南天的臉。燕南天隻覺得這盞燈似乎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轉,他想伸手掩住眼睛,但手腳卻絲毫不能動彈。他頭疼欲裂,喉嚨裏更似被火燒一般,他咬一咬牙用力瞪眼,瞧著這盞燈--燈哪裏在轉?

於是他瞧見燈光後的那張笑臉。

哈哈兒大笑道:“好,好,燕大俠果然醒來了,這裏有幾位朋友,都在等著瞧瞧天下第一神劍的風采。”

燕南天也已瞧見高高矮矮的幾條人影,但燈火刺著他的眼睛,根本瞧不清這幾人長得是何模樣。

隻聽哈哈兒笑道:“這幾位朋友,不知道燕大俠可認得麼?哈哈,待在下引見引見,這位便是‘血手’杜殺。”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道:“二十年前,杜某便已見過燕大俠一麵,隻可惜那一次在下身有要事,來不及領教燕大俠的功夫。”

這人身子又瘦又長,一身雪白的長袍,雙手縮在袖中,麵色蒼白,白得已幾乎如冰一般變得透明了。

燕南天忍著頭疼,厲聲狂笑道:“二十年前,我若不是看你才被‘南天大俠’路仲遠所傷,不屑與你動手,你又怎會活到今日?”

杜殺麵色不變,冷冷道:“在下已活到今日,而且還要活下去,而燕大俠你卻快要死了。”

哈哈兒大笑道:“但燕大俠臨死之前,還能笑得出來,這一點倒和我哈哈兒有些相似--哈哈,這一位便是‘不吃人頭’李大嘴,燕大俠可聽說過麼?”

一個洪亮的語聲笑道:“久聞燕大俠銅筋鐵骨,這一身肉想必和牛肉幹一樣,要細嚼慢咽,才能嚐得出滋味,在下少時定要仔細品嚐。”

哈哈兒笑道:“李大嘴怎地三句不離本行,我為你引見名滿天下的燕大俠,你也該客氣兩句才對,怎地一張口就是要吃人肉。”

“我說燕大俠的肉好吃,這正是我李大嘴口中最最奉承的讚美之詞,你們這些隻會吃豬肉的俗人知道什麼!”

“說起來,豬又髒又臭,的確沒有人肉幹淨,我哈哈兒委實也要嚐嚐燕大俠的肉是何滋味,哈哈,卻又怕燕大俠肉太粗了,哈哈哈……”

李大嘴道:“你又不懂了,粗肉有粗肉的滋味,細肉有細肉的滋味,和尚肉有和尚肉的滋味,尼姑肉有尼姑肉的滋味,那當真是各有千秋,各有好處。”

一個嬌美的語聲突然道:“和尚的肉你也吃過麼?”

李大嘴道:“嘿,吃得多了,最有名的一個便是五台山的鐵肩和尚,我整整吃了他三天……吃名人的肉,滋味便似特別香些。”

那嬌美的語聲笑道:“你到底吃過多少人?”

“可數不清了。”

“誰的肉最好吃?”

“若論最香最嫩的,當真要數我昔日那老婆,她一身細皮白肉……哈哈,我現在想起來還要流口水。”

哈哈兒大笑道:“好了好了,莫要說了,你們瞧燕大俠已氣成如此模樣……”

“正是,不可再讓燕大俠生氣,人一生氣,肉便酸了,此乃我苦心研究所得,各位不可不知。”

哈哈兒又道:“這位便是‘不男不女’屠嬌嬌……”

那嬌美的語聲接口笑道:“我方才還替燕大俠端過菜,倒過酒,燕大俠早已認得我了,還用你來介紹什麼!”

燕南天心頭一凜,暗道:“原來方才那綠衣少女,竟然就是‘不男不女’屠嬌嬌,這惡魔成名已有二十年,此刻扮成十六七歲的少女,不想竟還能如此神似。”

杜殺的血手、李大嘴的吃人,都未能令這一代名俠吃驚,但屠嬌嬌這鬼神不知的易容術,當真令他變了顏色。

忽聽一人道:“哈哈兒怎地如此羅唆,難道要將穀中的人全介紹給他不成,還不快些問話,問完了也好到陰間來與我做伴。”

話聲縹縹緲緲,斷斷續續,第一句話明明在左邊說的,第二句話聽來便像是在右,別人說話縱然陰陽怪氣,一口中氣總是有的,但此人說話卻是陽氣全無,既像是大病垂死,更像是死人在棺材裏說出來的。

就連燕南天都不禁聽得寒毛直豎,暗道:“好一個‘半人半鬼’陰九幽,真的連說話都帶七分鬼氣。”

哈哈兒笑道:“哈哈,陰老九做鬼也不甘寂寞,燕大俠既已來了,你還怕他不去陪你。”

陰九幽道:“我等不及了。”

話聲未了,燕南天忽覺一隻手掌從背後伸進了他的脖子,這隻手簡直比冰還冷,燕南天被這隻手輕輕一摸,已自背脊冷到足底。

李大嘴大喝道:“陰老九,拿開你的鬼手,被你的鬼手一摸,這肉還能吃麼?”

陰九幽冷冷笑道:“你來動手也未嚐不可,隻是要快些。”

“血手”杜殺突然道:“且慢,我還有話問他。”

屠嬌嬌笑道:“問呀,又沒有人攔著你。”

杜殺道:“燕南天,你此番可是為著杜某才到這裏來的?”

燕南天道:“你還不配。”

杜殺居然也不動氣,冷冷道:“杜某不配,誰配?”

“江琴。”

“江琴?誰聽說過這名字?”

哈哈兒道:“哈哈,惡人穀中可沒有這樣的無名小卒。”

燕南天切齒道:“這廝雖無名,但卻比你們還要壞上十倍,隻要你們將這廝交出,燕某今日便放過你們。”

哈哈兒大笑道:“妙極妙極,各位可聽到燕大俠說的話了麼?燕大俠說今日要饒了咱們,咱們還不趕緊謝謝。”

話未說完,哈哈、嘻嘻、吃吃,各式各樣的笑聲,全都響起,一個比一個笑得難聽。

燕南天沉聲道:“各位如此好笑麼?”

屠嬌嬌吃吃笑道:“你此刻被咱們用十三道牛索線捆住,又被杜老大點了四處穴道,你不求咱們饒你,反說要饒咱們,天下有比這更好笑的事麼?”

燕南天道:“哼!”

屠嬌嬌道:“但我也不妨告訴你,穀中的確沒有江琴這個人,你必定是被人騙了,那人想必是叫你來送死的。”

哈哈兒大笑道:“可笑你居然真的聽信了那人的話。哈哈!燕南天活了這麼大,不想竟像個小孩子!”

忽聽燕南天暴喝一聲,道:“好惡賊!”

這一聲大喝,宛如晴空裏擊下個霹靂,眾人耳朵都被震麻了,屠嬌嬌失聲道:“不好,這廝中氣又足了起來,莫非杜老大的點穴手法,已被他方才在暗中行功破去了?”

燕南天狂笑道:“你猜得不錯!”一句話未完,身子突然暴立而起,雙臂振處,捆在他身上的十三道牛筋鐵線,一寸寸斷落,撒了滿地。

陰九幽呼嘯道:“不好,死鬼還魂了!”

短短七個字說完,話聲已在十餘丈外,此人自誇輕功第一,逃得果然不慢,卻苦了別人。

隻聽“咕咚”一聲,哈哈兒撞倒了桌子,在地上連滾幾滾,突然不見了,原來已滾入了地道。

屠嬌嬌呼道:“好女不跟男鬥,我要脫衣裳了!”

竟真的脫下件衣裳,拋向燕南天。燕南天揮掌震去衣裳,她人也不見了。

李大嘴逃得最慢,隻得挺住,大笑道:“好,燕南天,李某且來和你較量較量!”

嘴裏說著話,突然一閃身,到了杜殺背後,道:“不過還是杜老大的功夫好,小弟不敢和老大爭鋒。”

其實燕南天人雖站起,真氣尚未凝聚,這幾人若是同心協力,齊地出手,燕南天還是難逃活命。但他算準了這些人欺軟怕硬,自私自利,若要他們齊來吃肉,那是容易得很,若要他們齊來拚命,卻是難如登天。但見陰九幽、屠嬌嬌、哈哈兒、李大嘴,果然一個個全都逃得幹幹淨淨,隻留下杜殺木頭般站在那裏。

燕南天真氣已聚,目光逼視,卻仍未出手,隻是厲聲道:“你為何不逃?”

“杜某一生對敵,從未逃過。”

“你居然敢和燕某一拚?”

“正是。”語聲未了,身形暴起,衣衫飄飄,有如一團雪花,但雪花中卻閃動著兩隻血紅的掌影。

追魂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