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毒人毒計(2 / 3)

無論招式如何,這聲勢已先奪人。

燕南天狂笑道:“來得好!”奮起雙拳,直向那兩隻血掌擊回去。杜殺心頭不禁狂喜,要知他以“血手”威震江湖,隻因他手掌上戴著的,乃是一雙以百毒之血淬金煉成的手套。這手套遍布芒刺,隻要劃破別人身上一絲油皮,那人便再也休想活過半個時辰,當真是見血封喉,其毒絕倫。

而此刻燕南天竟以赤手來接,這豈非有如送死。

一聲暴喝,一聲驚呼。接著,“哢嚓”一響。

燕南天雙拳明明是迎著“血掌”擊出,哪知到了中途,不知怎地,明明不可能再變的招式,居然變了,杜殺掌力突然失了消泄之處,這感覺正如行路時突然一足踏空,心裏又是驚惶,又覺飄飄忽忽。就在這時,他雙腕已被捉住,一聲驚呼尚未出口,“哢嚓”聲響,他右腕已被生生折斷。

燕南天不容他身形倒地,一把抓住他衣襟,厲聲道:“穀中可有江琴其人?”

杜殺疼得死去活來,咬緊牙關,嘶聲道:“沒有就是沒有!”

“我那孩子在何處?”

“不……不知道,你殺了我吧!”

“憐你也算是條硬漢,饒你一命!”

手掌一震,將杜殺拋了出去。

好杜殺,果然不愧武林高手,此時此刻,猶自能穩得住,淩空一個翻身,飄落在地居然未曾跌倒。他雪白的衣衫上已滿是血花,左手捧著右手,嘶聲道:“此刻你饒我,片刻後我卻不會饒你!”

燕南天笑道:“燕南天幾時要人饒過!”

杜殺跺腳道:“好!”轉身踉蹌去了。

燕南天厲聲喝道:“先還我的孩子來,否則燕某將此穀毀得幹幹淨淨!”

喝聲直上雲霄,四下卻寂無應聲。燕南天大怒之下,“砰”地一腳將桌子踢得粉碎,“咚”的一拳,將粉壁擊穿個大洞。他一路打了出去,桌子、椅子、牆壁、門、窗……無論什麼,隻要他拳腳一到,立刻就變得粉碎。方才那精致雅觀的房子,立刻就變得一塌糊塗,不成模樣,但惡人穀裏的人卻像已全死光了,沒有一個露頭的。

燕南天厲喝道:“好,我看你們能躲到幾時!”

衝出門,身形一轉,飛起一腳,旁邊的一扇門也倒了,門裏有兩個人,瞧見他凶神般撞進來,轉身就逃。

燕南天一個箭步躥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後背。

那人一身武功也還不弱,但也不知怎地,此刻竟絲毫施展不出,乖乖地被燕南天淩空提起。暴喝聲中,反臂一掄,那人腦袋撞上牆壁,雪白的牆壁上,立刻像是畫滿了桃花。另一人駭得腳都軟了,雖還在逃,但未逃出兩步,便“噗”地倒在地上,燕南天一把抓起。

那人突然大叫道:“且慢,我有話說。”

他還當這人要說出那孩子下落,是以立刻住手。

哪知這人卻道:“我等與你有何仇恨,你要下此毒手?”

“惡人穀中,俱是萬惡之徒,殺光了也不冤枉!”

“不錯,我萬春流昔年確是惡人,但卻早已改過自新,你為何還要殺我?……你憑什麼還要殺我?”

燕南天怔了半晌,喃喃道:“我為何要多殺無辜?我為何不能容人改過?惡人穀雖盡是惡人,也並非全無改過自新之輩。”

手掌剛剛放鬆,輕叱道:“去吧!”

那人掙紮著爬起,頭也不回,一拐一拐地去了。燕南天瞧著他走出了門,長長歎息一聲,喃喃道:“多殺無辜又有何用?燕南天呀燕南天,你二弟隻有此一遺孤,你若不定下心神,熟思對策,你若還是如此暴躁,你二弟隻怕就要絕後了,那時你縱然殺盡了惡人穀中的人,又有何用……”

一念至此,但覺火氣全消,於是他也就發現了此間的許多奇異之處。

這是間極大的房子,四麵堆滿各式各樣的藥草,占據了屋子十之五六,其餘地方,放了十幾具火爐,爐火都燒得正旺,爐子上燒著的有的是銅壺,有的是銅鍋,還有的是奇形怪狀、說不出名目的紫銅器,每一件銅器中,都有一陣陣濃烈的藥香傳出。

燕南天流浪江湖多年,不但見多識廣,而且對醫藥頗有研究,閑時荒山采藥,也曾配製過幾種獨門傷藥。但此間,這屋子裏的藥草,無論是堆在屋角的也好,煮在壺裏的也好,燕南天最多也不過識得其中二三。

他這才吃了一驚:“原來萬春流醫道如此高明,幸好我未殺他,他若未改過,又怎會致力於濟世活人的醫術?”

濃烈的藥香,化做一團團蒸氣,彌漫了屋子,有如迷霧一般,平添了這屋子的神秘。突然間,一條人影被月光投落進來,月光下,一個高瘦的黑衣人,一步步走了過來,走入了迷霧。他腳步比貓還輕,動作比貓還輕,那一雙眼睛,也比貓更狡黠,更邪異,更靈活,更明亮。

燕南天沉住了氣,凝視著他,沒有說話。

黑衣人居然走進了這屋子,居然站到燕南天麵前,他目中閃動著狡黠的光芒,嘴角也帶著狡黠的微笑。

他拱了拱手,笑道:“燕大俠,你好。”

燕南天道:“哼。”

黑衣人道:“在下‘穿腸劍’司馬煙!”

“原來是你!原來你已來了。”

“燕大俠還未來,在下便已來了,但燕大俠近日的故事,在下已有耳聞,所以燕大俠一來,此間便已知道。”

燕南天瞪著他,瞪了足足有半盞茶工夫之久,突然厲聲道:“你憑什麼認為燕某不敢殺你?這倒有些奇怪。”

司馬煙笑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

燕南天皺眉道:“你是誰的使者?”

“在下奉命而來,要請問燕大俠一句話。”

燕南天動容道:“可是有關那孩子?”

“不錯。”

燕南天一把抓住他衣襟,嘶聲道:“孩子在哪裏?”

司馬煙也不答話,隻是含笑瞧著燕南天的手,燕南天咬一咬牙,終於放鬆了手掌,司馬煙這才笑道:“在下奉命來請問燕大俠,若是他們將孩子交回,又當如何?”

燕南天一震,道:“這個……”

“燕大俠是否可以立刻就走,永不再來?”

“為了孩子,我答應你。”

“一言既出。”

“燕某說出來的話,永無更改。”

“好。燕大俠請隨我來。”

兩人一先一後,走了出去,夜色正靜靜地籠罩著這惡人穀,月光下的惡人穀,看來更是平和、安靜。司馬煙走在灑滿銀光的街道上,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音,他腳步不停,走到長街盡頭一棟孤立的小屋。

屋門半掩,有燈光透出。

司馬煙道:“那孩子便在屋裏,但望燕大俠抱出孩子後,立刻原路退回,燕大俠乘來的馬車,已在穀口相候。”

燕南天情急如火,不等他話說完,就箭步躥了進去。

屋子的中央,有張圓桌,那孩子果然就在圓桌上。

燕南天熱血如沸,一步躥過去,抱起孩子,慘然道:“孩子,苦了!”

一句話未說完,突然將那孩子重重摔在地上,狂吼道:“好惡賊!”

孩子?這哪裏是什麼孩子,這隻是個木偶!但燕南天發覺時已太遲了,滿屋風聲驟響,數百點銀光烏芒,已四麵八方,暴雨般向他射了過來。暗器風聲,又尖銳,又迅急,又強勁,顯然這數百點暗器,無一不是高手所發,正是必欲將燕南天置於死地。這些暗器將屋子每一個角落全都占滿,當真已算準了燕南天委實再沒有可以閃避之地。

哪知燕南天狂嘯一聲,身子拔起,隻聽“嘩啦啦”一聲暴響,他身子已撞破了屋頂,飛了出去。

屋子四周暗影中,驚呼不絕,十餘條人影,四下飛奔逃命,燕南天狂嘯聲中,身形如神龍夭矯,淩空而轉。但聽“咚砰、噗”幾響,幾聲慘呼,一人被他撞上屋脊,一人被他拋落街心,一人被他插入屋瓦。

三個俱是腦袋迸裂,血漿四濺,立時斃命,但別的人還是逃了開去,眨眼間便逃得蹤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