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拍掌道:“呀,這名字我聽過……”
他突然想起自己出穀那天下午,逃入惡人穀的那“殺虎太歲”巴蜀東,就在他麵前提起過這名字。
那巴蜀東的確也是怕她怕得要死,但小魚兒那時候未想到這人人聞名喪膽的角色,竟是個無錫泥娃娃般的小姑娘。
小魚兒想到她,騎著小紅馬,穿著紅衣裳,闖蕩江湖,走過的地方,人人都向她磕頭……小魚兒不覺想得出神了。
過了半晌,鐵心男輕輕道:“你能將我從她手裏救出來,可真不容易,但……但她必定恨你入骨,你以後可要小心。”
小魚兒笑道:“我不怕,她根本沒瞧見我,不認得我,何況……就算真的打起來,我也未必會輸給她。”
鐵心男笑道:“你打不過她的,她的武功也不知是誰傳授的,出道才不過一年多,最少已有五六十個武林高手栽在她手裏。”
小魚兒笑道:“那些一裝一簍的高手算什麼?”
鐵心男道:“但其中卻也有不少功夫是真硬的,譬如……”
小魚兒大聲道:“這些且不去管它,你且將那東西拿來給我瞧瞧。”
鐵心男身子微微一震,道:“什……什麼東西?”
小魚兒道:“就是他們不要命地來搶的東西,也就是你寧可不要命也不肯給他們的東西,你自然知道是什麼的。”
鐵心男道:“我……我不知道。”
小魚兒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大聲道:“我救了你性命,要你拿那東西給我瞧瞧,你都不肯,你這人還有良心麼?何況我隻不過想瞧瞧,又不要你的。”
鐵心男道:“你……你放手,我告訴你。”
鐵心男歎了口氣,道:“但我這是件秘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小魚兒道:“我會去告訴誰?呆子,你才是我最喜歡的人呀,別人害你,我不要命地救你,我怎會去告訴別人!”
鐵心男臉又一紅,但立刻抬起頭來,輕聲道:“那東西不在我這裏。”
小魚兒瞪著眼睛瞧了他半天,突然大笑起來。
鐵心男道:“你笑什麼?”
小魚兒道:“那東西既不在你身上,他們為何要追你?你為什麼要逃?”
鐵心男歎道:“隻因那東西是我一個最親近的人拿去的,我怕別人去害他,所以就故意裝成東西在我身上的模樣,好教別人都來追我,他就可以平安了。”
小魚兒呆了呆,道:“原來這是金蟬脫殼,調包之計。想不到你竟是個肯舍己為人的好人。”
鐵心男垂首道:“我雖不是好人,但那人是我哥哥。”
小魚兒道:“哦,原來如此,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你總可以告訴我吧。”
鐵心男頭垂得更低,道:“那是張藏寶的秘圖。”
小魚兒笑道:“原來是這種東西,早知道是這種東西,我連瞧都不要瞧了,我若要寶貝,簡直到處都有,何必那麼費事?”
他站起來,轉了一圈,小魚兒走到門口,笑道:“這外麵還有井。”
鐵心男道:“這破櫃子裏還有幾隻破碗,我去打些水來給你喝。”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道:“你不會逃吧?”
鐵心男道:“我為什麼要逃?”
小魚兒大笑道:“我知道你不會逃的。”
鐵心男果然沒有逃,卻提著個木桶走了進來。他臉上的傲氣已全不見了,突然變得十分溫柔,竟真的打水、洗碗,做了些男人不願做的事,而且做得很仔細。
小魚兒瞧著他,覺得有趣得很,突然一陣馬蹄聲傳來,兩人都一驚,麵無人色,幸好小魚兒眼尖,已瞧見是匹白馬。
那小白馬居然也一路追著他們來了。
小魚兒又驚又喜,跳著迎了出去,撫著小白馬道:“馬兒馬兒你真乖,明天請你吃白菜。對了,我也該給你取個名字,別人紅馬叫櫻桃,你就叫白菜吧。”
他向屋子裏瞟了一眼,屋子裏很黑,過了半晌,鐵心男端了兩碗水出來,滿麵笑容,道:“我已嚐了嚐,這水是甜的。”
小魚兒道:“我們喝水,馬兒呢?它跑累了讓它先喝吧。”
鐵心男趕緊道:“不行不行,這……我隻洗了兩個幹淨碗,叫它拿桶喝吧。”將一隻碗放到井邊,一隻碗交給小魚兒,飛也似的跑了回去。
他跑得可真快,等他跑出來的時候,小魚兒還站在那裏沒動哩。鐵心男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喝呀,水真是甜的!”
小魚兒笑道:“我怕這井水有毒。”
鐵心男咯咯笑道:“不……不會的,水裏有毒的話,我已經被毒死了,我剛才已經喝了一碗,現在,我再喝一碗。”
他拿起井邊的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小魚兒笑道:“你先喝,我就放心了。”
他喝了一碗,又是一碗,簡直比馬喝得還多。
天色更暗了,星星,已在草原上升起。
小魚兒麵色突然大變,道:“不……不好!奇怪,我的頭怎麼發暈了?”
話未說完,真的倒了下去,大呼道:“毒,井水裏一定有毒!”
鐵心男突然後退兩步,冷冷笑道:“你放心,水裏沒有毒,隻不過是迷藥,你在這裏好好睡上一夜,明天早上,就可以走路了。”
小魚兒呻吟著道:“你……你為什麼要……下迷藥?”
鐵心男道:“隻因我要去個地方,不能被你纏著。”
小魚兒道:“你……你……”
他愈來愈不行了,連話也說不清。
鐵心男笑道:“你這孩子,雖然還算聰明,但……”
他邊說邊走,說到這裏,腳下突然一軟,幾乎跌倒。他麵色也立刻變了,再走兩步,竟真的撲地跌倒,倒在水桶旁,竟似連爬都沒有力氣爬起來,顫聲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小魚兒道:“莫非你在自己碗裏也下了迷藥?”
鐵心男道:“不……不會的,我……我明明……”
小魚兒突然大笑起來,大笑過後一躍而起。
鐵心男大駭道:“你……你莫非……”
小魚兒拍掌大笑道:“你這孩子,雖然還算聰明,但和我比起來,可就差多了。你在屋子裏下迷藥,以為我瞧不見?嘿嘿,告訴你,我這雙眼睛是藥水泡大的,就算半夜裏,也可以在地上找出根繡花針的。”
鐵心男麵色如土,道:“原來你……你換了碗。”
小魚兒笑道:“不錯,我換了碗,你卻瞧不見,老實告訴你,這種把戲,我在兩歲時就會玩了,把我帶大的那些人,都是天下迷藥的祖宗。”
鐵心男連眼睛都張不開了,但卻拚命大聲道:“你……你想把……我怎樣……”
小魚兒道:“我也不想把你怎麼樣,隻是,你說的話,我全不相信,我先要將你從頭到腳仔細搜一搜,看看究竟藏有什麼東西。”
他話未說完,鐵心男蒼白的臉,又像是火一般紅了起來,顫聲道:“求求你……求……求你,不……不要……”
他不但聲音顫抖,竟連身子也顫抖起來,他的一雙手,死命地抓緊衣服,死也不肯放鬆。他口中不斷呻吟著道:“求求你……不……求求你……”
但聲音愈來愈弱,終於沒有聲音了,手也終於鬆開。小魚兒站在那裏,笑嘻嘻地瞧著他。直等他再也不會動了,小魚兒才在他身旁蹲了下來,把他的手拉開,他愈是求,小魚兒愈搜。這時,一陣風吹過,吹來了一條人影。
這人影來得竟一絲聲音也沒有,幽靈般站在小魚兒身後,朦朧的星光下,依稀可看出她身上的衣裳是紅的。小魚兒竟似完全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