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有驚無險(2 / 3)

先來的五個人瞧見這兩個人,眼睛都瞪圓了,後來的瞧見先來的,腳一縮,就想往後退,卻已來不及。

小魚兒瞧得有趣,索性躲在外麵,瞧個仔細。

這兩批人莫非是冤家路窄,仇人見麵,說不定立刻就要動起手來,小魚兒可不願進去淌這趟渾水。哪知這兩批人卻全沒有動手的意思,隻是先來的瞪著後來的,後來的瞪著先來的,像是在鬥公雞。

先來的五人中有個麻麵大漢,臉上已腫得幾乎連滿臉的金錢麻子都辨不清了,他瞧著瞧著,突然大笑道:“鏢銀入安西,太平送到底……安西鏢局的大鏢師豈不是從來不丟東西的麼?怎地連自己耳朵都丟了?這倒是奇案。”他這一笑,臉就疼得要命,但卻又實在忍不住要笑,到後來隻是咧著嘴,也分不出是哭是笑。

後來的兩人連眼睛都氣紅了,左麵一條臉帶刀疤的大漢,也冷笑道:“若是被人打腫了臉,還是莫要笑的好,笑起來疼得很的。”

麻麵大漢一拍桌子,大聲道:“你說什麼?”

刀疤大漢冷冷笑道:“大哥莫說二哥,大家都是差不多。”

麻麵大漢跳了起來,就要衝過去,刀疤大漢也冷笑著站起身子,小魚兒暗道:“這下總算要打起來了。”

哪知兩人還未動手,手已被身旁的人拉住。

拉住麻麵大漢的,是個頷下胡子已不短的老者,年紀看來最大,臉上也被打得最輕,此刻搖手強笑道:“安西鏢局和定遠鏢局,平日雖然難免互相爭生意,搶買賣,但那也不過隻是生意買賣而已,大家究竟還都是從中原來的江湖兄弟,千萬不可真的動起手來,傷了兄弟間的和氣。”

拉住刀疤大漢的一條瘦長漢子,也強笑道:“歐陽大哥說得不錯,咱們這些人被總局派到這種窮地方來,已是倒了黴了,大家都是失意人,又何必再慪這閑氣!”

那歐陽老者歎道:“何況,咱們今日這跟頭,還像是栽在同一人的手上,大家本該同仇敵愾才是,怎麼能窩裏反,卻讓別人笑話。”

那瘦長漢子失聲道:“各位莫非也是被她……”

歐陽老者苦笑道:“不是她是誰?除了她,還有誰會莫名其妙地下如此毒手。唉!咱們弟兄今天可真算栽了。”他說了這句話,七個人全都長歎著坐了下去。

這七人臉上雖已腫得瞧不出什麼表情,但一雙雙圓瞪的眼睛裏,卻充滿了懷恨怨毒之意。

那麻麵大漢又一拍桌子,恨聲道:“若真是為著什麼,咱們被那丫頭欺負,那倒也罷了,隻恨什麼事也不為,那丫頭就出手了!”

歐陽老者長歎道:“江湖之中,本是弱肉強食,不是我長他人誌氣,咱們武功實在連人家十成中的一成都趕不上,縱然受氣,也隻得認了。”

那瘦長漢子突然笑道:“但瞧那丫頭的模樣,也像是在別處受了欺負,非但眼睛紅紅的,像是痛哭了一場,就連她那匹寶貝馬都不見了,隻怪咱們倒黴,恰巧撞在她火頭上,她就將一肚子氣都出在咱們身上了。”

麻麵大漢拍掌笑道:“徐老大說得不錯,那丫頭想必是遇上了比她更厲害的,也說不定遇著個漂亮的小夥子,非但人被騙去了,就連馬也被人騙走了。”

幾個人一齊大笑起來,雖然一麵笑,一麵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笑得極為開心,像是總算出了口氣。

聽到這裏,小魚兒早已猜出這些人必定是遇著小仙女了,小仙女打耳光的手段,他是早已領教過的。但小仙女這次出手,可比打他時要重得多,她在那井邊想必受了一夜活罪,這口氣正好出在這群倒黴蛋身上。小魚兒愈想愈好笑,但突然間,外麵七個人全都頓住了笑聲,齜牙的齜牙,咧嘴的咧嘴,歪鼻子的歪鼻子,所有奇形怪狀的模樣,全都像中了魔般凍結在臉上,一雙雙眼睛瞪著門口,頭上往外直冒冷汗。

“小仙女”張菁已站在門口,一字一字道:“我叫你們去找人,誰叫你們來喝酒!”

小魚兒一顆心已跳出腔子來,但卻沉著氣,一步步往後退,他自然知道小仙女要他們找的人,就是他自己。幸好這時已入夜,屋子裏已點上燈,院子裏就更暗,小魚兒沿著牆角退,一直退到那馬棚。

他不但人不能被小仙女瞧見,就是馬也不能被她瞧見,該死的是,這匹馬偏偏是白的,白得刺眼。馬槽旁地是濕的,小魚兒抓起兩把濕泥,就往馬身上塗,馬張嘴要叫,小魚兒就塞了把稻草在它嘴裏,拍著它的頭,輕輕道:“小白菜,白菜兄,你此刻可千萬不能叫出來,誰叫你皮膚生得這麼白,簡直比鐵心蘭還要白得多。”

他說完了,白馬已變成花馬,小魚兒自己瞧瞧都覺得好笑,他將手上的泥都擦在馬尾上,悄悄退回屋子。這屋子裏沒點燈,但鐵心蘭已醒了,兩隻大眼睛就像是燈一樣瞪著,瞧見小魚兒進來,突然一把抓住他,嘶聲道:“我的靴子呢?”

小魚兒道:“靴子?就是那雙破靴子?”

鐵心蘭喘息著道:“就……就是那雙。”

小魚兒道:“那雙靴子底都已磨穿,我拋到陰溝裏去了。”

鐵心蘭身子一震,顫聲道:“你……你拋了!”

小魚兒笑道:“那雙破靴子,叫花子穿都嫌太破,你可惜什麼,緊張什麼?我已替你買了雙新的,比那雙好十倍!”

鐵心蘭掙紮著往床下跳,顫聲道:“你拋到哪裏?快帶我去找!你……你這死人,你可知道我那靴子,靴子裏藏著……”

小魚兒眼睛眨眨,道:“藏著什麼?”

鐵心蘭道:“就是那東西……我為了它幾乎將命都送了,你卻將它拋到陰溝裏,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小魚兒道:“那東西?那東西不是不在你身上麼?”

鐵心蘭眼眶裏已滿是眼淚,道:“那是我騙你的。”

小魚兒歎道:“誰要你騙我,這一來你可是自己害自己,我把那破靴子隨手一拋,根本不知道拋在哪裏。”

鐵心蘭當場倒在床上,不能動了,口中喃喃道:“好……很好……什麼都完了。”

小魚兒微微笑道:“那東西也隻不過是張破紙而已,丟了也沒什麼了不起,你又何苦如此著急,急壞了身子可不是好玩的。”

他話未說完,鐵心蘭已一骨碌爬起來,瞪著他道:“你……你怎知道那……那是張紙?”

小魚兒笑道:“你若說的就是那張紙,我已從靴子裏拿出來過,紙不但已破了,還是臭臭的,有股臭鹹魚的味道。”

鐵心蘭整個人都撲到他身上,捶著他的胸,又笑又叫,道:“你這死人……你故意讓我著急。”

小魚兒笑道:“誰叫你騙我……我早已猜出那東西是在你靴子裏的……你居然想得出把那麼重要的東西藏在靴子裏,可真是個鬼靈精。”

鐵心蘭道:“你才是鬼靈精,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你……你方才真駭死我了。”

小魚兒道:“但東西還是落在我的手裏,你不著急?”

鐵心蘭垂下了頭,道:“在你手裏,我還著急什麼?”

小魚兒道:“你不怕我不還給你?”

鐵心蘭道:“我不怕。”

小魚兒道:“好,我就不還你。”

鐵心蘭柔聲道:“那,我就送給你。”

小魚兒瞪起眼睛道:“但……但你本來死也不肯將這東西給別人的。”

鐵心蘭道:“你……你和別人不同。”

也不知怎地,小魚兒突然覺得心裏甜了起來,全身飄飄然,就好像一跤跌進成堆的棉花糖裏。

但他立刻告訴自己:“江小魚,小心些,這糖裏有毒的。”他立刻想把鐵心蘭往外推,怎地卻推不下手。

鐵心蘭悠悠道:“方才你到哪裏去了?”

小魚兒道:“外麵……我還瞧見了一個人。”

鐵心蘭道:“誰?”

小魚兒道:“這人你認得的……我不幸也認得。”

鐵心蘭悚然道:“小……小仙女?”

小魚兒笑道:“對了,就是她。”

鐵心蘭顫聲道:“她在哪裏?”

小魚兒道:“你打開窗子隻怕就可見到。”

鐵心蘭手腳都涼了,道:“她……她就在外麵,你卻還有心在這裏和我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