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心蘭道:“幸……幸好你……你發覺得早,已將毒血放出,隻怕已沒……沒事了吧?”
小魚兒道:“沒事了……半個時辰後,什麼都沒了。”
鐵心蘭身子一震,從馬上跌了下去,顫聲道:“你……你胡說!”
小魚兒道:“這毒是沒有救的,我若不放血,此刻已要去見那老頭子了,縱然放了血,也拖不到半個時辰。”
鐵心蘭撲到他身上,淚流滿臉,道:“這毒有救的,你根本不知道……”
小魚兒大笑道:“我從小就在使毒的大名家群中打滾,我若不知道,天下還有誰知道!”他居然還像是得意得很,居然還笑得出。
鐵心蘭叫道:“既然如此,你就該能配解藥。”
小魚兒道:“我自然能配解藥。”
鐵心蘭大喜道:“你……你原來又在嚇我!”
小魚兒緩緩道:“但這解藥卻要三個月才配得好!”
鐵心蘭笑容還未綻出,又已軟軟地跌倒,流淚道:“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你……你……你叫我怎麼辦呢?”流淚變為抽泣,抽泣變為痛哭,痛哭捶地道:“你簡直不是人!你竟對自己的生死都要開玩笑,卻不管別人心裏如何,我恨死你……恨死你了!”
小魚兒也不理她,卻從懷裏掏出了張發黃的羊皮紙,拿在手裏揮來揮去,口中大聲呼道:“小臭蛇,你瞧見了麼?這就是那藏寶圖,你想不想要?”
他喊了兩遍,樹梢果然傳下來一聲又尖又細,又滑又膩,教人聽得全身都要起雞皮疙瘩的冷笑。
一人冷笑著道:“這遲早是我的,我並不著急。”
隻見這人穿著條碧綠的緊身衣,藏在樹葉中,當真教人難以發覺。他又瘦又長的身子,彎彎曲曲地藏在枝丫間,全身像是沒有骨頭,那雙又細又小的眼睛瞪著小魚兒,活脫脫就像是條蛇,毒蛇。
鐵心蘭抬頭瞧了一眼,全身都不覺發麻,就像是有條冰涼的蛇鑽進了她衣服,沿著她背脊在爬。
小魚兒卻大笑道:“這真已遲早是你的了麼?”
那碧蛇神君陰惻惻笑道:“你若趁早雙手奉上,本座隻怕還會救你的命。”
小魚兒大笑道:“是,是,我很相信……”
鐵心蘭嘶聲道:“你就給他吧,反正……反正咱們已用不著了。”
碧蛇神君道:“還是這女子聰明。”
小魚兒哈哈笑道:“是,是,她聰明,我卻很笨!”
突然將那張羊皮紙塞入大笑著的嘴裏,大嚼起來。
碧蛇神君在樹上一滑一閃,便“嗖”地跳了下來,從馬上一把抓了小魚兒,厲聲怒喝道:“吐出來!”
小魚兒也不招架閃避,任憑他拖下馬,卻趁機將那張紙吞了下去,張開嘴笑道:“吐不出來了。”
碧蛇神君怒喝道:“你這是找死!”
小魚兒嘻嘻笑道:“這藏寶圖世上隻有一張,也隻有我一人將它看熟了,你若讓我死,一輩子都休想瞧那藏寶一眼。”
碧蛇神君怔了怔,手掌不由得漸漸放鬆。
小魚兒悠悠道:“我若是你,此刻就該將解藥拿出來了,隻要我活著,說不定還會將那藏寶圖畫出來,死人的手是不會動的。”
碧蛇神君狠狠瞧著他,一張幾乎皮包著骨的臉上,突然泛起了殘酷的獰笑,獰笑著道:“你隻當本座真的要被你這小鬼要挾住了麼?”
小魚兒仰起了頭,笑嘻嘻道:“假的麼?”
碧蛇神君一字一字道:“那羊皮紙又輕又韌,你縱然吞下去,也還是好好地在你肚子裏,本座隻要剖開你的肚子,還怕拿不到?”
小魚兒臉上雖在笑著,心裏卻不禁透出一股寒意。
鐵心蘭嘶聲大呼道:“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
碧蛇神君咯咯笑道:“誰說不能?你瞧著吧!”
他手一抖,已自腰畔拔出柄碧光閃閃的軟劍,迎風抖得筆直。
小魚兒雖然智計百出,此刻卻也想不出法子。鐵心蘭拚命撲過去,怎奈大病未愈,碧蛇神君反手一掌就將她打得滾倒在地,獰笑道:“捉蛇打狗你最在行,開膛剖腹卻是我最在行的,但你隻管放心,我這一劍刺下,絕不會要你的命。”
小魚兒雖已滿頭大汗,卻仍笑道:“多謝多謝……”
碧蛇神君道:“我就算將你肚子剖開,將那羊皮紙拿了出來,你還未必死的……我要叫你慢慢地死!”
小魚兒笑道:“但你動手時卻要小心些,我今天早上吃了條蛇祖宗在肚子裏,還未消化,你切莫不小心傷了你的祖宗。”
碧蛇神君怒道:“小鬼,臨死還要貧嘴!”
他一劍刺下,突然“當”的一聲,掌中劍竟被震開。
原來小魚兒已悄悄將那條“死蛇”拿在手裏,用死蛇身子裏的劍,擋了他一劍,接著又是一劍刺出。
碧蛇神君輕輕一閃,獰笑道:“你妄動氣力,毒性發作更快,死得更早。”
口中說話,掌中劍連續擊出,小魚兒擋了四劍,手臂發軟,竟再也舉不起來。
鐵心蘭已暈了過去,小魚兒心也涼了。
碧蛇神君嘶聲笑道:“小鬼,你還有什麼花樣?”
他掌中劍抵住了小魚兒的胸膛,一分分往下刺。
小魚兒胸膛已見血,放聲狂笑道:“剖肚子乃人生一大快事也,不想我江小魚竟在無意中得之!”
笑聲未了,忽聽“當、當、當”三聲,碧蛇神君的掌中劍不知怎地,竟突然斷成四段,一段段落在地上。
碧蛇神君淩空翻身,緊緊貼在樹上,小眼睛四下亂閃,嘶聲道:“什麼人?”
一個甜笑的女子聲音道:“我是什麼人,你會不知道?”
這語聲竟赫然又像是小仙女的聲音。小魚兒絕處逢生,方在歡喜,聽見這語聲,又如一桶冷水當頭淋下--落在小仙女手裏,可未必比落在碧蛇神君手裏好多少。
碧蛇神君麵色霎時蒼白,道:“你……姑娘你……”
那語聲緩緩道:“你縱不知道我是誰,總該知道這條路是通向什麼地方的,你有多大的膽子,竟敢在這裏撒野!”
小魚兒本已垂頭喪氣,此刻又幾乎拍起掌來。